第7章 人家说了不嫌红霞小(2/2)
她脑子里转来转去想的都是这些。
至于那个瘸腿的男人长什么样、脾气好不好、家里几间房、鸡圈臭不臭,她反而没去想。
她觉得那些都是定下来的事,想也没用。
赵婆子第二天又来了,这回带了一包点心,说是男方家让捎的。
韦德厚把点心接了,搁在桌上,说:“那就定吧。”
赵婆子眉开眼笑,说“还是德厚兄弟爽快”,又说“过两天男方来送定礼”。
韦德厚说“行”。
张凤芝在灶上烧水,水开了忘了灌,壶盖被蒸汽顶得嗒嗒响。
韦红霞进来添柴,张凤芝看了她一眼,说:“你爹给你定了。”
韦红霞说:“我听见了。”
张凤芝说:“那家人养鸡,日子应该不差。”
韦红霞说:“嗯。”
张凤芝把壶从灶上提下来,灌进暖瓶里,水溅出来烫了手,她甩了甩。
韦红霞接过壶接着灌,张凤芝在旁边站着看了一会儿,说:“你要是不愿意,我去跟你爹说。”
韦红霞把暖瓶塞子盖好,说:“定了就定了。”
张凤芝没再说什么。那天晚上,她给红兵和韦红霞各煎了个鸡蛋,又给韦红霞多盛了半碗菜。
韦红霞把菜吃了,鸡蛋没动,拨到红兵碗里。
定亲那天是二月二,龙抬头。男方来送定礼,两身衣料、一包红糖、两瓶酒,还有一只绑了红绳的大公鸡。
韦德厚留人吃了顿饭,张凤芝炒了四个菜,其中一个炒鸡蛋是专给客人吃的,韦红霞和红兵在灶房里吃。
红兵伸着脖子往堂屋看,说“姐,那只公鸡真大”,韦红霞说“别看了,吃饭”。红兵说“公鸡炖了肯定香”,韦红霞往他碗里夹了块咸菜,说“吃你的”。
客人走了之后,韦德厚把衣料拿给韦红霞看,一块蓝底碎花布,一块红格子布。
韦红霞摸了摸,布是新的,没下过水,摸着有点硬。她把布料叠好,放进柜子里。
晚上躺在炕上,红兵睡着了。
韦红霞睁着眼,盯着房梁,忽然想起来小时候听周婶子说过,养鸡的人家家里味儿大,鸡粪沤肥,夏天苍蝇多。
她想:那灶台旁边会不会也搁着鸡食盆子?她又想:鸡食盆子搁哪儿关我什么事,我到时候站上去贴饼子就是了。
想到这里她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皮上有一道裂缝,她拿手指头顺着裂缝抠了抠,抠下来一小块干泥皮。
她把泥皮捏碎了,撒在炕沿底下,拍了拍手,闭上眼。
没过多久她就把这事忘了。白天该干活干活,该烧火烧火。
红兵有一天问她:“姐,你定那个人家是养鸡的?”
韦红霞“嗯”了一声。
“那以后有鸡蛋吃了。”
“你先把作业写了。”
红兵说:“以后我去看你,你给我煮鸡蛋。”
韦红霞:“行,给你煮”。
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她觉得定亲就和每年腊月要蒸馍一样,到了时候就得做,谁家都这么过来的。
至于那个养鸡的人家灶台到底高不高,她觉得自己迟早会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