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玩脫了(2/2)
季翟川的臉色鐵青。
他只覺得一股名為嫉妒的毒火騰地一下沖上了天靈蓋,燒得他五髒六腑都在打顫。
那雙眼睛死死盯着兩人交握的手,那目光冷戾得幾乎想把阿雨的手骨當場捏碎。
景姀挑眉看着他,看着他那副快要原地爆炸的樣子,心裏竟詭異地升起了一丁點兒報複的快意。
“阿川公子回來了?”景姀非但沒松手,反而把身子往阿雨那邊歪了歪,笑得愈發燦爛,“奴家方才同阿雨公子相談甚歡,覺着他博學多才,有趣得緊,實在是不忍心放他離開。”
季翟川咬着牙,腮幫子上的肌肉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跳動。
他盯着景姀,聲音像是從地底深處擠出來的:“你說什麽?”
景姀紅唇微啓,吐出的話語卻像是一把淬了毒的軟刀子。
“奴家在想,既然公子方才那麽忙,想必也累壞了。不如今晚你便去睡阿雨公子的房間吧?讓阿雨公子留下來陪我,我們秉燭夜談,想必更有趣些。”
房間裏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被抽空了。
阿雨被這突如其來的桃花運砸得暈頭轉向,結結巴巴地應和:“景……景娘子既然開了口,在下定當奉陪。”
季翟川死死地攥着衣角。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景姀。
自己不過才出去了兩刻鐘,那個口口聲聲要在床上讓他“快活”的女人,轉頭就要換個男人伺候?
他的眼眶漸漸泛起一層薄薄的紅,看起來竟帶了幾分委屈的破碎感。
這種被抛棄、被取代的恐懼,比面對妖魔邪祟還要讓他絕望。
就在他幾乎要沖上去把阿雨拎起來丢出窗外的時候,腦子裏忽然蹦出了阿雪剛才的叮囑。
——“大師兄,你要記住,像景娘子這種見慣了風浪的女子,最不喜歡的就是死纏爛打。你越是表現得在乎,她就越不把你當回事。你要若即若離,要欲擒故縱,讓她知道,你也不是非她不可。”
季翟川死死壓抑着想殺人的沖動。
他在心裏瘋狂掙紮,指甲幾乎把掌心掐出血來。
他想大聲告訴她他不走,他想把她按在懷裏宣告主權,可阿雪的話像是一道緊箍咒,死死箍住了他的理智。
萬一……萬一阿雪說的是真的呢?
萬一她真的只是喜歡玩弄人心,只要他順了她的意,她反而會回過頭來找他呢?
他做了這輩子最艱難的一個決定。
“好。”
季翟川看着景姀,嗓音有些發顫,卻硬生生地擠出了這一個字。
景姀臉上的笑容在那一瞬間僵住了。
她原本已經做好了迎接他暴怒、他發瘋、他像頭受傷的野獸一樣把這房間拆了的準備。
只要他流露出一丁點兒這種情緒,她就能說服自己,他心裏還是有她的。
可他居然說“好”?
那樣輕飄飄的一個字,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直接扇在了景姀的臉上。
看來她是真的自作多情了。
他在槐樹下和師妹卿卿我我之後,怕是早就想找個由頭甩掉她這個累贅了吧?
現在她主動遞了梯子,他還不趕緊順着爬下去?
景姀恢複了那副沒心沒肺的模樣,只是嘴角的弧度卻愈發完美。
“那便不送公子了,阿雨,咱們繼續聊。”
季翟川又站了片刻,他的目光在那兩人的身上流連了許久,似乎在等景姀改口。
可景姀連個餘光都沒再分給他,只是端起茶杯,和阿雨有一搭沒一搭地扯着淡。
他終于轉過身,動作僵硬得像個木偶,推門走了出去。
聽着房門再次合上的聲音,景姀握着茶杯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景娘子,咱們剛才說到哪兒了?”阿雨一臉垂涎地往景姀身邊湊。
景姀轉過頭,看着那張臉。
她心裏憋着一股無處發洩的暴戾,在這濃稠的夜色裏叫嚣着要撕碎一切。
“說到……奴家累了,想請公子睡一覺。”
阿雨還沒反應過來“睡一覺”是什麽意思,就見景姀纖細的手指飛快地在他頸側一切。
“砰。”
阿雨甚至連聲悶哼都沒發出來,就一頭栽倒在桌上,像頭死豬一樣。
景姀站起身,厭惡地甩了甩手,仿佛沾到了什麽髒東西。
她在這壓抑的房間裏待不下去了,每一寸空氣都在嘲笑她的失敗。
她并沒有動用法力從窗口飛走。
只是推開門,一步一個臺階地往下走。
路過季翟川的房間時,她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目光不自覺地往那緊閉的房門上落去。
她在等。
等那個該死的人突然推開門,沖出來拉住她的手,告訴她不許走。
哪怕是罵她也好。
可直到她走到客棧大堂,走到那凄冷的長街上,身後依然是一片死寂。
深夜的涼意滲透了她單薄的紅紗,景姀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活了這麽久,玩弄了這麽多人心,沒曾想最後栽在了一個純情小修士的手裏。
這大概就是報應吧。
她裹緊了身上的外袍,頭也不回地朝着城中燈火闌珊的弦樂坊走去。
既然感情這玩意兒這麽糟心,那還是去做她那只禍亂人間的狐貍精來得痛快。
可不知為何,那冷掉的桂花糕的味道,總是在她嗓子眼裏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