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九重咒(上)(2/2)
五感似乎都被剝奪,看不到,聽不見,感覺不到任何東西,連紅線的感應都微弱到幾乎消失。
孤獨和恐懼從心底最深處蔓延上來,仿佛被整個世界抛棄。
這是雲禪曾經,對孤獨的,深深的恐懼。
雲禪自幼被丢棄于廟前,有了師父後才有了依靠,師父就是她最深的羁絆。
此刻的黑暗寂靜,放大了失去一切的恐慌感。
雲禪緊緊地握着靜心石和描魂筆,牙齒咬住下唇,用疼痛保持最後一絲清醒。
她在心裏反複告訴自己:師父在等我,我不是一個人,我要接師父回家。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永恒,又仿佛一瞬而過。
一點微光在她前方亮起。
是七星定魂鏡的光芒。
顧宴殊不知用了什麽方法,在絕對黑暗中激發了定魂鏡的指引之光。
光雖微弱,卻像燈塔一樣,照亮了雲禪的世界。
雲禪朝着光的方向挪動。
每一步都沉重無比,黑暗像粘稠的膠質阻礙着她。
終于,她的手碰到了顧宴殊的手臂,他立刻反手握緊她的手,溫暖的觸感傳來,驅散了些許寒意。
第五重咒,是喧嚣的集市。
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但每個人的臉,都像是蒙着一層霧,看不清,道不明,他們說着,笑着,做着各自的事情,卻對雲禪和顧宴殊視若無睹。
兩人像是誤入畫中的外人,與整個世界格格不入。
這一重咒,是疏離感。
作為道者,與世俗的隔閡,作為背負秘密和使命的人,與普通人的距離。
幻境放大了這種局外人的感覺,及其容易讓人産生自我懷疑,是否所有的堅持都是無意義的孤獨之旅。
雲禪看着那些模糊的面孔,心中确實有一絲茫然。
但當她轉頭,看到身旁眉頭微蹙,同樣在觀察環境的顧宴殊時,那絲茫然消散了。
他們或許與這熱鬧的世俗格格不入,但他們有彼此的理解,有共同的目标,有要守護的人和事,這便夠了。
雲禪主動拉起了顧宴殊的手。
“走吧,這裏不是屬于我們的世界。”
顧宴殊微微一怔,随即握緊她的手,嘴角挑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嗯。”
二人穿過集市,喧嚣漸遠。
第六重咒,雲禪帶着顧宴殊回到了青雲山。
熟悉的景象,一草一木都如記憶中般親切。
師父正坐在院門口的石凳上,笑眯眯地朝她招手,桃抈已經迫不及待地,化成狐貍的模樣,撲在了雲禪懷裏。
“好徒弟,你回來了?快來,師父新得了一盒好茶。”
溫馨,安寧,仿佛所有的危險和責任都不存在。
這是雲禪內心深處對安寧港灣的渴望,是最甜蜜的陷阱。
若沉溺于此,便會永遠留在幻境中,忘卻外界的一切。
雲禪停下腳步,眼圈微紅。
她知道這是假的,真的師父還在鏡中深處等着她去救,但這一刻的溫暖,太具誘惑力了。
顧宴殊沒有催促,只是靜靜站在她身側。
雲禪看着“師父”慈祥的笑容,深吸一口氣,朗聲道。
“師父,等我破了這九重咒,接您回家,我們再一起喝茶!”
話音落,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鏡子般片片碎裂。
雲禪忍不住伸手去碰,卻只接住一縷輕煙,風一過,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