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我，是你的醫生（2/2）
緊接着，“咔嚓”一聲脆響！
秦寂手中那只原本要給自己斟茶的，質地細膩的瓷杯，竟被他硬生生捏碎了！
鋒利的碎片割破了他的掌心，鮮血瞬間湧出，滴滴答答落在如凝脂般的玉質茶盤上，洇開刺目的紅。
顧二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猛然擡起頭。
只見秦寂整個人僵在原地，捏着碎片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手背青筋暴起。
他濃密的睫毛在劇烈地顫抖，如同風中的蝶翼。
原本總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赤紅一片，死死盯着茶盤上沾染了鮮血的碎瓷片，眼神空洞而狂亂，仿佛透過那些碎片看到了什麽極其恐怖或令他痛苦的東西。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而不規律，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周身散發出一種極度不穩定的，危險的氣息。
顧星芒眼底瞬間掠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在她的視野裏，清晰地看到，數十道漆黑扭曲，充滿了怨毒與不甘的猙獰虛影，如同毒蟒一般，正從秦寂的影子裏，從他的身體裏鑽出來，緊緊纏繞上他的身體、四肢、脖頸！
它們帶着冰冷的惡意，無數嘈雜怨毒的嘶吼低語響起，瘋狂地催促着，誘導着，拖拽着他走向毀滅。
而其中一道最為凝實，怨氣沖天的黑影，正盤踞在他的頭上，如同貪婪的水蛭，将漆黑的觸須深深刺入他的大腦，瘋狂侵蝕着他的理智，試圖奪取控制權。
意外來得毫無征兆。
顧星芒迅速冷靜下來。
她放下茶杯，對已經吓呆的顧二尺道：“二叔，你先出去。”
顧二尺臉色煞白，看着秦寂滿手鮮血，狀若瘋魔的樣子，心髒狂跳：“芒芒，秦少他這是怎麽了？要不要叫醫生？叫救護車！”
“沒事，二叔，”顧星芒語氣輕松，道，“老毛病了，我能處理，你先出去，別擔心。”
顧二尺哪裏肯信這只是老毛病，他還想再說什麽。
顧星芒的語氣陡然強硬起來，帶着罕見的命令口吻：“二叔，出去，把門帶上，不要讓任何人進來！”
顧二尺被侄女從未有過的嚴厲眼神震懾，又看了看狀态明顯不對的秦寂，知道留在這裏可能反而添亂。
他咬了咬牙，擔憂地看了顧星芒一眼，最終還是快步退出了辦公室，并依照吩咐，緊緊關上了門。
門被關上的瞬間。
秦寂突然擡起頭，一雙赤紅的眼睛如同燒紅的烙鐵，死死鎖定了顧星芒。
在極致的痛苦掙紮中，他眼底深處似乎還有一絲殘存的，微弱的清明在閃爍，如同狂風暴雨中随時會熄滅的燭火。
他牙關緊咬，從喉嚨裏擠出破碎而嘶啞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用盡全身力氣與那股瘋狂的力量對抗：
“走……出去！快……走！”
顧星芒非但沒有走，反而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跟他之間的距離。
她看着他那雙被血色和清明交替占據的眼睛，聲音清晰而鎮定，帶着奇異的安撫力量，一字一句地道：
“秦先生，你是不是忘了——”
“我，是你的醫生。”
這句話仿佛觸動了什麽開關，又或者是秦寂最後那絲苦苦支撐的清明終于被狂暴的黑暗徹底吞噬。
他眼底最後那點屬于秦寂的清明光芒倏然熄滅，被一片混沌，瘋狂，失去了所有理智的赤紅所取代。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扯動了一下嘴角，那笑容不再有絲毫往日的風流慵懶，只剩下純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險與惡意。
被鮮血染紅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掌心的陶瓷碎片，發出細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他盯着顧星芒，嘶啞的聲音如同惡魔的低語，帶着毀滅一切的瘋狂氣息，緩緩響起：
“那你，別後悔。”
顧星芒這個時候，當然要拿出醫生的職業素養來，要安撫他的病人：“你不要擔心，我會幫你的。”
秦寂的狀況遠比顧星芒預想的要複雜和危險。
解離性障礙發作時，他的感知會扭曲剝離，世界變得虛幻而不真實，唯有劇烈的身體疼痛才能将他從那無邊無際的，令人崩潰的虛無感中拽回一絲實感。
自殘，是他在那種狀态下近乎本能的，絕望的自救方式。
然而此刻，盤踞在他意識深處，正被瘋狂催化和扭曲的，不僅僅是解離帶來的虛幻痛苦，還有一種更原始，更蠻橫，更黑暗的欲念——
占有她。
讓她只屬于自己。
用最直接，最徹底的方式，将她烙印進自己的骨血，驅散所有令他恐懼的虛無與失去的幻影。
這個念頭，在怨靈的摧殘折磨下，被無限的放大，熊熊燃燒的占有欲，其熾烈與瘋狂，竟暫時壓倒了解離帶來的精神折磨和自殘的沖動。
但他僅存的，搖搖欲墜的理智知道，這種狀态下的自己，根本無法控制行為，只會帶來傷害和毀滅。
所以剛剛他才會用盡最後力氣讓她離開。
可她偏偏留了下來。
顧星芒對秦寂這個病，有過兩次治療經驗，都是在他自殘之後，人半死不活的時候，并沒有親眼見到過他的自殘過程。
不過她并不認為，糾纏他的這些怨靈有多難對付，更沒覺得他犯病的時候，會有什麽危險性。
她看着他拿着那片染血的鋒利碎瓷，抵在自己左手腕跳動的動脈上，皮膚已經被壓出白痕，再深一分就要見血。
她眉頭一皺，喊了一聲：“秦寂。”
可不能讓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自殘成功，不然她這個醫生多沒面子，以後找他要治療費，氣勢都要弱三分。
秦寂好像沒有聽到她的聲音，手下又是一個用力，瓷片割破了皮膚。
顧星芒也在這一刻，腳下發力，迅疾如電地靠近了他，正打算先制住他持兇器的手，把他拖到相對安全的角落再說。
就在她欺近他身前，手指即将觸碰到他手腕的瞬間——
系統尖銳的警報在她腦海中炸響：【警告！宿主！檢測到目标秦寂情緒波動異常！精神圖譜扭曲度遠超普通解離性障礙阈值！
有未知力量強烈乾擾！危險等級上調！】
晚了！
顧星芒甚至沒來得及消化系統的提醒，眼前人影猛地一晃！
一股巨大的，完全無法抗拒的力量襲來！
秦寂突然丢開了手裏的瓷片，另一只沾滿鮮血的手，如同鐵鉗般猛地扣住了她的腰，将她狠狠掼向自己懷中！
他力道之大，撞得顧星芒悶哼一聲，胸口發疼，眼前一陣發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