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2/2)
她又打開種植方書,上面寫着:空蟬花,唯玄礫灘可生,賴月華滋養。莳之,以玉匙播籽于礫下一寸,忌鐵器、忌積露。花期周埋枯艾避蟲,足月子夜收之,過時化塵。
冬青記性很好,只又在心裏默念了一遍,便已經一字不落地記住。
她站起身來,将散落在地上的東西放進腰袋裏,手抓了一把花籽走到玄礫灘,用玉匙撥開礫石,将花籽埋在下一寸中,再用礫石遮擋住。
不斷彎腰、撥石、埋種、覆蓋,如此往複種了五排,冬青有些眩暈,她直起酸痛的腰背,用袖口擦了擦額角的汗。
日漸高照,到時辰換藥了,冬青扒了扒手中花籽,擡腿向不遠處的樹蔭走去。
忽地,眼前一陣發黑,冬青身型一晃,不受控地向前栽去。
一股純粹而溫和的真氣穩穩托住了她。
冬青有了支撐,靠在那股真氣上閉目喘息了片刻,直到眩暈感漸漸如潮水般退去,她才慢慢直起身子。
無相湊上前來,“小冬青,你還好吧?”
“不打緊。”冬青擺了擺手。
她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到樹蔭下,慢慢為自己換起了藥。
樹葉在風中摩擦,天青發帶随風拂起,在她頰邊飄蕩,她伸手把它拽到身前,用嘴輕輕叼住。
突然,一個清冽而陌生的聲音,如玉石擊盤一般落進她耳朵裏。
“冬青。”
冬青就着包紮的姿勢緩緩掀起眼皮,視線緩慢而精準地落到一旁紅狐身上。
紅狐果然再度張口,“冬青。”
“你願意開口了。”冬青利落的打好最後一個結,轉過身來面對着他。
“哎呀,他……”無相剛在一旁開口,便被冬青一個平靜的眼神噎了回去。
池南垂眸片刻,随後直視着冬青道,“冬青,我并非故意瞞你,我本是個劍修術士,與人交戰受了重傷後元神離體,不知為何附在了這只狐貍身上。我前些時日未開口,是因為怕你講我當成一只滿嘴跑胡話的妖,權宜之下才對你隐瞞身份。”
“昨日我确實以為你是一只妖。”冬青掰下一點乾餅送進嘴裏,她又看向無相,“那他呢,怕也不單純是一只梅花妖吧。”
池南“嗯”了一聲,“他是我的劍靈,尋着我的元神找到你這裏來的。”
冬青支着下巴,若有所思道,“那你此時同我坦白,想必定有自己的考量,說說吧。”
池南知道冬青不是那種喜歡拐彎抹角的人,便單刀直入地說道,“我想在你這裏修養元神,作為交換,我會和無相教你修煉禦物之術。”
“成交。”冬青毫不猶豫。
無相甩着拂塵湊到她面前,“這就同意了?”
“不然呢?”冬青問。
無相一時語塞,“我梅花妖的身份是假,但五百年壽元是真,見過禦物術士也是真。而且……”無相看向池南,“不用白不用,他劍術的境界也很高,修煉方法上大可讓他指點一二。”
陽光透過枝葉罅隙,在三人身上灑下點點光斑,即便正午熱氣升騰,冬青的臉仍是蒼白的,樹葉的綠影投下,顯得面色甚至有些發青,整個人愈發清泠疏離起來。
稍事歇息後,她再度站起身來走向礫石灘,池南和無相默默跟在她腳邊。
冬青彎腰播種的同時,池南也在用真氣在她身旁悄然播種,兩人配合默契,眨眼間便種出很遠。
“小紅,”冬青忽然開口,“你說你元神有損,真氣想必也所剩無幾,歇着吧,我自己來就好。”
無相在池南耳邊,憋着笑耳語,“她還叫你小紅呢。”
“我又不聾。”池南沒好氣的拍開他。
他尚未将真實身份告知冬青,冬青方才以小紅相稱,是在說他有所隐瞞,他心知肚明。
但他尚且不知白曉城屠城一事是否沖他而來,若真是,此時貿然将真實身份告知,他怕會給冬青引來殺身之禍。
他斟酌片刻,開口道,“我叫池北。”
無相本在一旁勤勤懇懇兢兢業業地種植空蟬花,乍一聽道“池北”的名字,險些被自己的口水嗆個天昏地暗。
無相背着冬青,肩膀劇烈聳動,笑的直不起來腰,他赤裸裸地低聲嘲諷道,“你還敢說冬青起名水平不行,你看你自己,好到哪去了,池北?”
“閉嘴吧你!”池南惱羞成怒,狠狠給了他一腳。
冬青用玉匙輕輕扒拉着礫石,頭也不回地道,“還是小紅吧,你說你是與人交戰才重傷,若稱呼你大名,叫有心之人聽了去,來日你仇家知道你沒死,殺上門來怎麽辦?”
無相笑的更猖狂了,他捂着肚子,“哎呦,聽聽!聽聽!我覺得小紅之名比池北好聽啊哈哈哈哈……”
池南咬牙,忘了這丫頭睚眦必報的性子,她就是故意的!
突然,他腳下一個趔趄,蹙眉回頭望向那塊平靜的地面。
這地面……方才是動了一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