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2/2)
苜岚子收回手,擦了擦額頭浸出的細密汗珠。她重新點燃了床幔的熏香,随後緩步走出殿外。
柳又青焦躁的在殿門口來回踱步,啪嗒啪嗒的腳步聲讓夏陽珉沒來由的心煩,他剛要開口打斷,忽然餘光一瞥,見一深色身影走出屋內,立刻上前恭敬叫道,“師父。”
柳又青腳步一頓,忙沖上前,“苜岚子長老,冬青她……”
“睡着了,一個時辰後再進去看她。”苜岚子頭也沒回,從她身旁徑直離開,“你們兩個的罰暫且免了。”
待苜岚子轉身進了百花潭,柳又青才敢輕聲嘟囔道,“什麽臭脾氣!”
樹頂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随後一道紅色影子跳下來,抖了抖身上的落葉。
“小紅!”柳又青正欲親近,腦海裏卻忽然閃過崖邊破陣時那雙沉冷的眼,她放輕聲音,問道,“你究竟是何方神聖?”
池南懶得再解釋一遍,“等冬青醒來讓她給你講吧。”
“……”柳又青心中默念兩遍“這是冬青的狐貍”,才勉強堆砌起笑意,“那你能不能進去看看冬青,門口有弟子守着不讓我進,我擔心的緊。”
池南心中正有此意,點點頭算是回應,他輕輕一躍,和無相一起從窗沿鑽了進去。
殿內寂靜無聲,從池南的角度看去只能看見冬青垂落榻沿的一截蒼白手腕。
忽然,他的鼻子抽動,仍不住扭頭打了個噴嚏。“什麽味兒啊。”
無相猛嗅了幾下,茫然道,“哪有味兒啊?”
“你沒聞到?”池南斜睨他。
無相搖頭,“你這什麽狗鼻子?”
“滾蛋。”池南跳下窗,心裏突然沒來由的一跳。
“怎麽了?”無相落在他身旁,問道。
池南視線投向那道白色的床幔,透過輕薄的布料隐約能看見躺在裏面的人影。若在平時,即便冬青睡着了,稍有一點風吹草動也會立刻醒來,可是方才……他與無相并沒有克制說話的音量。
他跳上床沿,一口咬開床幔。
冬青衣裳破爛,大量血跡乾涸在上面,整個人像剛從水裏撈起來一樣,面色蒼白,汗濕的碎發貼在額角,眼角還挂着水珠。
池南心頭一緊,伸手向她身下的褥子摸去,冰涼潮濕的觸感從掌心傳來,整片褥子、軟枕一片濡濕。
“冬青,冬青!”池南連喚幾聲,毫無反應。
“你先別急。”無相将手輕輕搭在她額頭,“據說苜岚子有一種獨門的療傷功法,只不過會讓人感到如墜冰窟,待寒涼之氣消散,這傷病也就徹底好了。”
池南眉頭緊鎖,看向無相,“哪有這麽療傷的?”
無相攤了攤手,“此法雖烈,但勝在效果奇佳,我方才搭她的脈,她的身子比以前還要好些呢。”
池南這才松了口氣,他順着床幔向上看去,目光驀地定格在上面挂着的一枚熏香球上。
“那是什麽?”
無相飄上去,将蓋子打開,濃郁的香灰撲了他一臉,他手作扇狀在鼻尖前扇了扇,“安神香吧?”
哪有這麽嗆人的安神香,怕不是直接把人熏暈了。
“仙人頂怎麽這麽多稀奇古怪的東西。”池南嫌棄,用真氣勾出茶壺裏的一縷茶水澆在安神香上。
“滋啦”一聲,好不容易重燃的安神香被澆了個透。
天光自窗棂瀉下,由明轉暗,直到冷白月華如霜般鋪滿偏殿青磚,冬青才悠悠轉醒。
頭痛欲裂,身上卻難得輕松,冬青頭重腳輕地摸索下地,為自己倒了一杯冷茶。
陸陸續續灌下一壺澀得發苦的茶水後,冬青頭腦總算清楚了些。
池南聽到細微響動,睜開眼睛。他甩掉躺在狐貍毛上的無相,說道,“柳又青在這裏守了你一下午,一個時辰前回去了。”
“嗯,明日我當面謝她。”冬青變戲法一樣從袖袋裏掏出兩顆歸元果遞給他,忽然,一抹綠從她袖口飄出,晃晃悠悠地落到桌案上。
冬青拾起,迎着月光一看,是一片嫩綠的柳樹葉,但葉子脈絡竟然是金色的。
“這是什麽?”池南問。
冬青覺得這葉子實在眼熟,卻又想不起來它怎麽會出現在自己的袖袋中,“嘶……不知道,留着吧,當書簽也是好的。”
她又将其揣進袖袋裏,倒是池南卻追問道,“它出現在你袖袋裏,你不知道它是什麽?”
在進绛茵谷前,他從未見過冬青身上有這樣一片葉子。
“你追着那土撥鼠去了之後,我和柳又青翻遍了整個山谷都沒找到你,你去哪了?”
“我記得我掉進了一個陣法,之後……”冬青回想着,頭卻像被撕裂了一樣痛,“之後,再睜眼,我便已經被苜岚子帶出來了。”
池南直覺不對,他問,“進了陣法之後的事呢?”
冬青用力回想,記憶卻像被撕碎了一般,任她怎麽努力想看清,都如雪泥鴻爪,難以捕捉分毫。
半晌,她得出一個自己都難以置信的結論。
“我……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