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2/2)
“娘!”柳又青忽然向着剛乘霧梯上來的一行人喊了一嗓子。
與冬青印象裏的柳家主一樣,一個身着佛頭青色錦服的女子踏上山頂,她嘴角兩側有一道深刻的如刀割般的紋路,眼角上揚,莊嚴肅穆,不怒自威。
聽見柳又青親昵的呼喚,柳蘭瑛也只是面無表情甚至堪稱威嚴地看過來,站在她身後的高挑侍女立刻對柳又青屈了屈膝,道:“姑娘,不可朗聲喧嘩。”
柳又青立刻縮起脖子,讪讪道,“哦。”
也難得這樣的母親能養出一個天真活潑的女兒,冬青看向柳蘭瑛,只覺得這世間母親千姿百态,教養出的兒女也各不相同,但能真正長成母親所期望模樣的,或許并不多。
也不知道她活沒活成娘期望的那樣。
吱呀——
随着一聲厚重的推門聲響起,人群不約而同的噤了聲,冬青也擡頭望去。
自門後陰影走出來一人,長長的鶴發如銀瀑披下,身着銀灰色拖地長袍,銀線暗紋在陽光下粼粼生輝。他走到殿前,被陽光刺了眼一般眯起眼睛,冬青這才看清,他竟生着一幅頗為年輕的臉。
“相傳,蒼樾澤是當初破歸一境未成遭真氣反噬,一夜白發。”池南解釋道。
“各位。”階前人忽然出聲,聲音穿透力極強,回蕩在山頂上空。“有幸得以邀請諸位前來華胥問道,請移步殿內稍事歇息,宴會即刻開始。”
“這就用膳了嗎?”冬青看着像小鴨子一樣自動跟在各宗門或世家長老身後的弟子們,一時不知道自己該跟在誰身後。
“這只是一個見面禮,好戲還在後面。”
身後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溫潤的聲音,冬青回頭看去,只見沈秋溪站在她身後,對她和煦地笑了一下。
“沈師兄?”冬青微怔。
沈秋溪笑道:“今日師父不在,冬青師妹可否帶我進去?”
他看出了冬青的心事,體貼地用了這般說辭,既化解了她的局促,也表明了維護同門的态度——即便她名義上仍只是個雜役。
“沈秋溪,你這可就不厚道了。”紫荷師姐不知何時從殿內折返回來,用手肘攬住冬青的脖子,對他一揚下巴,“冬青是我院裏的,怎麽着都應該是我帶着進,你湊什麽熱鬧?”
“是是是。”沈秋溪失笑,從善如流,“桑善道人也沒來吧,不若我們一起進去?”
紫荷睨了他一眼,無可無不可的同意了。
“小冬青,我們走!”她挽着冬青,率先朝殿內走去。
宮殿內氣溫很低,常年不透日光加之山上濕氣浸潤,呼吸間都帶着一股清寒水意。冬青左手邊是紫荷,右手邊坐着柳又青,池南則安靜地趴在她腳邊。
對面席上,賀蘭燼朝她眨了下眼。
大殿上首的蒼樾澤拍了兩下手,絲竹管弦悠然而起,侍者端着精致的盤子從兩側魚貫而入,一衆持劍男子走進殿中,跳起劍舞。
“這個好!”紫荷拿了一塊梨花糕,一口咬掉半塊,“漂亮姑娘們看膩了,總算換了點花樣。”
冬青心思不在賞舞上,她仔細觀察着在座衆人,方才在殿外太過混亂,現下倒是看得分明。
首先是各大宗門,仙人頂宗主青崖仙人閉關未至,三大門主只來了雲開天師,桑善道人和逍遙老兒都沒來,兩人座下大弟子紫荷和沈秋溪代為列席;折雲宗宗主焚清太師據說正在突破無極境,自然也不會出現,弗如仙師也沒見其人,倒是來了不少弟子……
想到這兒,她垂首看了一眼趴在腳邊的狐貍,也不知道小紅的師父來沒來。
她又将視線投至對面席間,萬法閣閣主不見人影,弟子們都在梅景身後坐着,而梅景畢恭畢敬的那位女子,想必就是其師母玉闕元君;望月谷谷主倒是來了,就是帶着副面具,看不清真容。
鏡禾塢和破陣子來的人不多,兩宗都只有一位長老帶着,身後跟着稀稀拉拉的弟子。
再有就是各大世家,丹修聞家和柳家,器修賀蘭家,符修廖家,陣修奚家,每家家主都來了。
倒是沒聽說劍修有什麽顯赫世家。
一舞作罷,舞者收勢退下。
“城主大人,抱歉,在下來遲了。”
殿外忽然傳來一個爽朗含笑的聲音,随後一個少年身影大步流星走進來,步履生風,徑直停在大殿中央。
他身着折雲宗弟子服,腰間佩着把細長的劍,細細看去衣擺和袖口還沾着血跡。
“折雲宗燕明光,代師父弗如仙師向城主問好。”殿中人朗聲拱手,飒爽一禮。
池南驟然起身,太好了,是他師弟。
蒼樾澤手虛虛一擡,“快快免禮,尊師一切可好?”
“勞城主挂心,家師一切安好。”
蒼樾澤問:“你師兄呢?許久未見,還在各國游歷?”
池南倏地擡眸看去。
白曉城一戰後,想必師父和師弟是封鎖了他元神離體的消息,以免有心之人趁虛而入,因此外界怕是以為他還在各國游歷。
燕明光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随後神色如常,“師兄潇灑慣了,想必此刻不知道在哪個山水間惬意呢。”
他話鋒不着痕跡地一轉,銳利的眼神向上望去,“城主與我師兄似乎只見過寥寥數面,怎麽問起我師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