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 42 章(2/2)
別說,別把接下來的話說出口。
冬青身子仍不時輕顫,聲線卻平直且冷靜,冷靜到幾乎要将他凍住,“屆時如果失敗了,你就殺了我。”
她寧願死,也不要成為旁人的傀儡。
兩人的手仍緊緊交握着,池南卻感到掌心傳來的溫度越來越涼。
半晌,他咬牙呼出一口濁氣,“好。”
游芷又道,“這本書只寫了仙人淚長在水裏,但又沒說具體在哪。這幾天我再找找古跡,一有消息便傳音給你。”
她轉身,打開一旁的衣櫃,扒開層層衣物,從
裏面裝着一塊瑩潤生輝的白玉。
游芷把這塊玉塞到冬青手中,“這是我家傳的護心玉,你把它帶在身上,會稍微好受一些。”
手心蔓延開溫潤的觸感,暖流般柔和,冬青看着她眸色微動。
家傳的,就這樣交到她手裏了嗎?
她們明明只有一面之緣而已。
游芷似乎看穿了她,玩笑道:“可不是給你的,等你好了我可是會要回來的。”
冬青直起身子,狠狠點頭,“好。”
這時,池南的乾坤幣劇烈抖動,從方正的錢眼裏飛出來了個做工醜陋、只能勉強分得出頭和軀乾的的小木人。
那小木人開口了,是燕明光的聲音,“師兄!”
池南:“說。”
“白曉城有新消息了!”燕明光的傳音靈道,“南氏的除妖隊傳來消息,說在白曉城附近的一片荒野發現了參與屠城的妖物道藏匿痕跡!”
池南長眉一擰,“知道了。”
那小木人像模像樣地點了點頭,正準備鑽回乾坤幣,池南卻突然開口叫住了它,“明光。”
“師兄有何吩咐?”
“幫我查一下去哪能找到仙人淚。”
“放心吧師兄,我現在就去查!”小木人笨拙的拱了個手,随後一腳深一腳淺地鑽回乾坤幣。
忽然一聲輕笑從耳畔傳來,池南擡眸看去,只見冬青蒼白的臉上嘴角揚起,眼梢彎起,她指着那小木人道,“你師弟看起來那麽意氣風發的一個人,沒想到傳音靈竟然還挺可愛的。”
池南表情有一瞬古怪,他在乾坤幣裏翻翻找找,半晌掏出來一個巴掌大的紅色剪紙,邊緣已經微微褪色,折痕深深,像是被丢在哪個不為人知的角落已久。
冬青接過那剪紙,拿在手裏端詳半天,疑惑道:“這是……你?”
她把那圓滾滾的紅色小剪紙比到池南右臉頰邊——身旁這人清勁挺拔,而她手上這個小人卻活脫脫是個胖墩墩的娃娃。
那眼神裏的懷疑實在是太過赤裸,一點掩飾都沒有,池南被她看得耳尖一熱,一把奪過剪紙放在手上。
掌心真氣迸發,注入剪紙內,薄薄的紙片抖了抖,随後那小人鯉魚打挺般抖擻着站起身來。
他說,“這是我幼時做的傳音靈。”
那剪紙小人立刻複述,“這是我幼時做的傳音靈。”
小人蹦跳着來到冬青向上攤開的掌心,竟十分自然地躺了下來,還翹起了二郎腿。
冬青毫不懷疑,這剪紙小人絕對複刻出了池南幼時的神韻,且不論樣貌如何,就這讨打的勁兒簡直如出一轍。
“送給你。”池南生怕她拒絕似的,把傳音靈強行塞進她的乾坤幣,“這不比燕明光那木頭可愛多了。”
冬青嗤笑一聲,“你們師兄弟,連手藝都一脈相承,醜的出奇。”
至此,方才屋裏凝滞的空氣終于被打破,外界的風呼呼湧進,将人心頭上那點陰霾吹散些許。
冬青緩過來許多,也不願在這裏過多叨擾,于是起身,打算回仙人頂。
傳送陣的光幕照亮院落,游芷站在門前,與二人揮手告別。
一步千裏,周身風氣陡然變換,撲面的風不再鹹澀,二人又重新回到竹居。
冬青回首,從即将消散的光幕中看見游芷對她笑了一下。
“那個……”
池南轉身,“嗯?”
“雪狐蘭,”冬青攥緊拳頭,擡起頭迎上他的目光,“我會還給你的。”
輕飄飄的幾個字,卻仿佛帶着千鈞之力,重重砸在池南心口,震得他心頭發顫。
“冬青,你聽好。”他俯身與她平視,目光沉靜而專注,“我給游芷那株雪狐蘭的時候,根本沒想過要你還。我願意給出那株雪狐蘭,只因為你是冬青而已。”
“別說一株雪狐蘭,就算百株千株,你也值得。”他聲音溫柔而堅定,“所以別再說什麽‘還我’之類的話了,好嗎?”
冬青被他認真的眼神懾住,怔怔望着他,不知怎的,她忽然記起聞儒可說過的一句令她刻骨銘心的話,他說:
“冬青,你以為你是誰,這世上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對你好,如果有,那他定是要向你索取什麽。”
她一直記得這句話,幾乎其當成一句箴言銘記,她不是沒反駁過這句話,紫荷、老道長、柳又青、沈秋溪……他們都曾讓她起過反駁的念頭,可那句話就像一個詛咒,總是在她剛嘗到甜頭的時候不合時宜地冒出來敲打她。
可今夜,竟有一個人,明明白白地告訴她,他做的這一切,只因為她是冬青而已。
咔嚓——
那句困住冬青十餘年人生的箴言,就這樣輕而易舉地被池南敲碎了。
【作者有話說】
數模熬了三天終于出頭了,馬不停蹄回來趕稿[捂臉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