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2/2)
這片空間,由無數面大小不一的鏡子拼接而成。
千千萬萬個或大或小的冬青在鏡中下墜,有的是她的正面,有的是她的側面,下方映照出她的背影,詭異之極。
忽然,空間內所有的鏡子同時一閃,畫面不在是下墜的冬青,而是她不同的過去片段。
有的長有的短,有的久遠有的就發生在方才,毫無規律。
冬青恍然大悟,原來這裏才是真正的鏡湖。
空間大的仿佛一個無底洞,冬青保持下落的姿勢良久,才看見最下方的鏡子裏的自己逐漸從一個小點慢慢變大。
即将墜落時,她調整姿勢,“咚”的一聲踏足實地,落地聲在空間裏久久回蕩。
過去或好或壞的畫面不斷閃回,經過幻境那一遭,她已然見怪不怪,直接無視。
但就在她要閉眼放出真氣探查的剎那,餘光忽然瞥見了什麽,動作驀然頓住。
她睜眼向一側看去。
一塊巴掌大的鏡子中,映出她已經不記得的片段,在她幼時與娘一起生活過的鎮子,在她那個陌生的家裏,娘抱着幼小的她,将裸露的後背面向聞儒可,後者正手持一塊紅色血滴,将裏面的液體化作紅線,緩緩從冬青後頸注入她體內。
冬青腦海空白地看着那畫面,渾身如墜冰窟一般湧上駭然寒意。
聞儒可手上拿着的,是她自幼佩戴到大的血镝。
琉璃墜子裏那消失的那一半血镝,原來用在了她身上。
原來她後頸的不是什麽紅痣,而是血镝注入後留下的印記。
那她是什麽?
冬青低頭看向自己顫抖的手掌。
她是妖嗎?
不……不會,她有靈根、有真氣,怎麽可能是妖呢?
一定是妖為了迷惑她設下的陷阱!
她迫切地找出了許多自己并非妖族的證據,以此來蓋住方才那荒唐至極的想法。
當務之急是找到仙人淚,把她腦中的靈傀刺除去。
冬青輕輕閉目,真氣如一張網鋪開,在接觸到鏡面時竟毫無阻礙地穿了過去,來到另一個充滿鏡子的空間,再一次穿過鏡子……
像一個蜂巢一樣,無邊無際。
忽然,一縷熟悉的真氣與她放出的其中一縷真氣交織在一起。
是池南!
冬青心頭一喜,沒想到兩人竟然離得并不遠。
兩股真氣擰成一股繩,兩人站在繩子兩端,同時動了起來。
冬青跟着真氣的指引,穿過一面又一面鏡子,在穿過第五面鏡子是與池南迎頭相撞。
冬青被撞的連連後退,脊背貼上鏡面,失去平衡向鏡中栽去。
一只有力的大手将她拽了回來。
池南似是經過一番奔波,氣息微喘地看着她,一手握着她的腕子,一手拎着一只被捆起來的掙紮不斷的妖。
“可找到……你受傷了?!”池南甩手将妖扔在一邊,單手輕輕托着她下巴,拇指緩而輕地抹掉她唇上血色,“怎麽回事?”
“無礙。”冬青卻有些不自然地拍開他的手,“在水裏被亂流撞了一下。”
池南仍是不放心,握着她的肩膀将她轉了個圈,仔仔細細打量過一遍,确定沒有其他傷勢後,才松了一口氣,他笑道,“你真是聰明得緊,知道放真氣來找我。”
冬青讪讪揉了揉耳根,她放真氣其實并不是為了找他來着。
她看向被他抓住那只妖,長得人模人樣,卻有着一身藍皮膚,雙眼渾濁無瞳,臉頰兩邊有魚一般的鳍。他被刻滿符咒的縛妖鎖緊緊纏住,仍在地上拼命掙紮扭動。
“我在湖裏的時候被弩箭和攻擊,就是這只妖嗎?”
池南睇了那妖一眼,“不好說,應該還有其他妖,只是這裏太錯綜複雜,我還沒找到其他妖的蹤跡。”
冬青在那妖面前蹲下身,那妖茫然四顧,忽然把尖長的耳朵對準了她。
“他看不見?”她伸手在那妖眼前晃了晃,他似乎并沒有看到冬青的手,卻在她的手臂揮舞到與嘴齊平時猝然張開血盆大口。
冬青眼疾手快地收手,同時一抹銀光閃過,無相劍橫在妖嘴前,那妖哈了一口濁氣,向池南惡狠狠地龇牙低吼,卻沒有咬下。
“這裏的妖雖然目不能視,但耳力超群。”
冬青點點頭,撐着膝頭站起身來,視線越過池南肩頭定格在他身後的某一處。
“小紅。”她聲音有些古怪,“你幼時……倒是尊師重道。”
池南順着她的視線回頭看去,只見他身後兩塊鏡子映出他頑劣的幼年時期——左側那塊鏡子的小池南騎在弗如仙師脖子上,揪他的長眉,弗如仙師疼的龇牙咧嘴,一手拎着小池南後頸試圖把他拽下去,另一手擋在小池南身後生怕他摔着;右側那面鏡子的畫面看上去像是弗如仙師在給小池南療傷。
兩面鏡子連起來就好像是小池南因為揪師父的眉毛被暴打一頓,師父轉頭又心疼地給他療傷。
池南兩眼一黑,現在看來他幼時确實放肆了一些。
可能他也是不記打的性子,竟然對右面那鏡子的畫面一點印象都沒有。
他心裏驀地騰起一絲歉意。
算了,等師父出關,給他捎兩壇好酒罷。
【作者有話說】
從早八上到晚八,努力在夾縫中碼字[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