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 77 章(2/2)
“嗯,知道。”冬青聲音聽起來很平靜,仔細聽去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鼻音,“你受傷了嗎?”
“小傷,好的差不多了。”漠不鳴渾不在意,“倒是那群術士,傷得應當比較重吧。”
冬青正要說話,就聽漠不鳴那邊傳開一聲飄渺的“誰啊”,而後漠不鳴清晰的聲音說了一句“小殿下”。
她依稀覺得那聲音很耳熟,還沒等想起是誰,傳音佩裏突然傳來摩擦的聲音,叮咣一陣雜音過後,一個清亮的聲音清晰傳來,“冬青,是我。”
“柳素。”冬青不自覺彎了眉眼,“你還好嗎?”
“我很好!”柳素輕快道,她似乎在叫什麽人過來,片刻後傳音佩裏傳來黑鴉的聲音:“小殿下。”
越來越多熟悉的聲音傳來,窮淵界的妖族在萬川漠得到了很好的照顧,一個個聽起來生龍活虎的。
漠不鳴冷不防被搶了傳音佩,還被擠出去老遠,只能杵在妖群外面不耐地抱着臂等待。
一個簪着紅瑪瑙發釵的白發小姑娘從營帳鑽出,拽住了漠不鳴的衣角,她擡起頭,那雙湛藍的眼與漠不鳴簡直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哥哥,柳素姐姐在跟誰說話。”
“跟我們妖族的小殿下。”漠不鳴俯身抱起漠爾藍,親昵的碰了一下她的額頭,“日後你見到她,也會喜歡她的。”
一行妖你一言我一語叽叽喳喳地說個不停,冬青靜靜聽着,時不時應和兩句,正逢院門處傳來腳步聲,有人正往後院來,她便切斷了傳音,“之後再說。”
“诶,等……”
聲音戛然而止,冬青将傳音佩收好,看向陰影處走出的人。
賀蘭燼搖着扇子走出,站在她面前。
陰影籠罩住冬青,她擡頭看去,陽光為他鍍了層耀眼的金邊,臉上的表情卻斂于暗處,看不真切。
“在跟誰說話呢?”他問。
冬青見是他,也松了口氣,她之前把放走漠不鳴的事告訴了大師兄,連帶着紅豆和賀蘭燼也都知道了,便沒什麽好隐瞞的,“跟漠不鳴确認些事情。”
賀蘭燼點點頭,撩袍坐在她旁邊。兩個人就這樣并肩而坐,望着遠方的天色,一時無言。
“冬青。”他忽然輕喚道。
“嗯?”
賀蘭燼打開扇子遮陽,“你半妖的身份,池南知道嗎?”
“……還沒告訴他。”
賀蘭燼心裏忽然如嫩芽破土般萌生起些許卑劣的歡喜,他不知道這歡喜從何而來,思來想去,大概是因為唯有在這一點上,他能比得過池南。
“‘還沒’是打算要告訴嗎?”他追問。
冬青抱着膝蓋輕輕晃動,她不止一次想與池南開口,卻苦于時機不對,一拖再拖便到了現在。有時候話到嘴邊,她卻萌生怯意,又不知道怎麽開口了,若池南知道她是半妖,會讨厭她嗎?
“有合适的時機,我會如實相告。”
賀蘭燼心中剛破土而出的嫩芽又原路返回鑽入地殼,平整的土地留下了一個再難愈合的窟窿。
不過也好,那小子知道了也一定會站在冬青這邊,多一個人保護她,是好事。
他猶豫再三,還是把手探向乾坤幣,從裏面捧出一個狹長精致的匣子。
“冬青,我知道上次魂繭一事是我對不住你,我也不祈求能得到原諒,但是這個……”他将匣子放在膝頭打開,裏面躺着一枝通體清透,栩栩如生的桃花枝,青玉下有如溪流湧動的靈蘊,是價值連城的法器。“這枝無垢梵玉上次沒能送出去,這次可否請你收下,不然我心裏始終有愧。”
冬青簇起眉頭,“我……”
賀蘭燼按住她的胳膊,不由分說地将無垢梵玉塞進她手裏,“冬青,我既然做了師兄,便也想盡一盡師兄的本分,哪個做師兄的希望師妹與自己生分呢?”
他站起身,半蹲在她面前,當懶散與玩味消失不見時,他那雙眼睛便有股攝人心魄的認真,“你便全當是幫我一個忙,讓我心裏好過些,收下可好?”
“那……多謝。”冬青收起無垢梵玉。
賀蘭燼心中大石轟然落地,他站起身,脊背竟不知不覺出了層薄汗,冷風一吹頓覺渾身松泛。他正欲離開,冬青卻突然叫住他,“等等。”
他回身看去,豔陽下,青石階上的少女伸出手,掌心是一面八卦鏡,雕工不是十分精致,卻足能看出雕刻者有多認真。他伸出手,想拿又不敢拿,在空中硬生生畫了個圈指向自己,“給我的?”
“上次在冽墟,把你的鏡子扔了。”冬青仍舉着那面鏡子,“這面鏡子是我閑來無事刻的,雖不好看,倒還算清晰,你若看得上眼便收下,算我給你的……”
她話還沒說完,就見賀蘭燼“嗖”地将那面鏡子握在手裏,貼在心窩處。
“……回禮。”她緩緩吐出沒說完的兩個字。
“特意給我刻的?”賀蘭燼翻來覆去端詳,這世間什麽寶貝他沒見過,現在卻捧着面雕工拙劣的小鏡子翻來覆去的看,好似什麽稀世珍寶一般。
冬青坦然,“那倒也沒有。”
賀蘭燼沒聽到這句,他背過身去,清風撩起他垂落肩頭的長發,似乎有沙礫進了眼睛,鏡子裏自己的面容逐漸模糊起來。
經年累月的乾涸土地因為一滴水的到來潤澤起來,曾經破土而出的那棵幼苗再度舒展腰肢,難以言說的情愫如久旱青苔,遇水便瘋長起來。
他無措地揉了揉眼睛。
沙礫,怎麽好像越來越多了呢?
【作者有話說】
【冬青的劄記:
與天下美酒失之交臂T_T
無垢梵玉get
沒用的雜物(八卦鏡)又清理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