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 85 章(2/2)
“不清楚。”池南帶着她往上飛了一些,只不過幾個瞬息,那霧氣便彌漫至兩人腳下。“先往前走。”
就在兩人掠過一處狹窄山谷上空時——
咻!咻咻!
數道烏光毫無征兆地從下方濃霧間暴射而出,速度快得驚人!那烏光形似箭矢,破空時竟帶着低沉的鬼嘯之音,攪得周圍氣流翻湧,霧氣紊亂。
“小心!”池南推開冬青,無相劍驟然下劈,凜冽劍氣如扇形展開,将射向他的三道烏光淩空斬碎。
破碎的烏光竟化作縷縷黑煙,散發着腥臭。
冬青幾乎在同一時間側身旋劍,不罔劍劃出銀白弧光,“叮叮”兩聲格開襲向她的烏光,手腕卻被那巨力震得微麻。她左眼視線模糊,對距離判斷略有偏差,第三道烏光擦着她肩頭掠過,帶起一抹血線。
那烏光似曾相識的觸感讓冬青渾身一震,她抹了一把肩頭黏濕,攤開的手掌上赫然是一團黑泥!
“這東西與你識海中那東西是一樣的!”冬青眼神一冷,将真氣感知擴散開去,同時開啓蜃目。
下方密林中,影影綽綽,至少有六七道氣息,個個靈力不弱,且帶着一股陰冷黏膩的質感,與尋常術士迥異。冬青分辨着他們散發的靈,卻并未找到池南識海中的那一種。“
“九衢塵的人。”池南兩指夾着一支裹滿黑泥的箭頭,上面一個“塵”字已經被黑泥腐蝕地模糊。
“他們怎麽知道我們在這?”冬青放輕聲音,兩人默契地壓低劍光,落入山谷一片相對開闊的亂石灘上。
背靠石壁,總好過在空中當活靶子。
兩人剛落地的瞬間,四周石後及樹冠中便悄無聲息地轉出八道身影。皆身着暗沉近黑的鬥篷,面覆同色面具,只露出一雙雙冷漠至極的眼睛。他們手中武器各異,刀劍鈎索具齊,但無一例外,每柄武器上都萦繞着一股粘稠的黑煙,散發着令人不适的陰冷氣息。
為首一人身形高瘦,手持一柄狹長彎刀。他目光落在兩人藏身的巨石上,沙啞開口:“塵主有令,請二位留命。”
若非情勢不對,冬青簡直要笑出聲來,哪有人把殺人說的如此文雅,好似只要他揮一揮手中彎刀,這裏便會躺倒兩具屍體般輕松。
“留命?憑這幾條藏頭露尾的雜魚?”池南緩緩抽出無相劍,劍鋒映着慘淡天光。
“別戀戰。”高瘦男子也不多言,彎刀一指,“殺!”
八人瞬間動了起來,他們的身法詭谲,配合默契,顯然訓練有素。
三人直撲池南,狹窄陡峭的石壁間刀劍交錯,兩人圍攻冬青,鈎索專攻下盤,短刺直取咽喉;剩下三人則游走外圍,道道黑氣如毒蛇般從地面竄出,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黑籠,将幾人牢牢包裹在裏面。
“先殺那女的!”為首瘦高男人指揮道。
外圍的三人聽令,将黑霧鋪天蓋地地壓向冬青。
“誰告訴你我好對付的?”冬青唇角一勾,雙手按在地上一拔!
黑霧根部突然射出土黃色的光芒,刺目光芒似根根藤蔓,至上而下緊緊攀附住黑霧,蔓延至頂端時瞬間收緊!那黑霧被擠壓到極致,“砰”地一聲炸開。
腥臭黑泥落雨般砸下,冬青擋住四濺的腥臭黑泥,足下發力,青色身影驟然閃至那三人身前,同時地上厚雪瞬間結冰,将那三人牢牢凍在地上。不罔劍光畫出一道細長弧光,其中兩人反應不及,直接被抹了脖子。
在識海中她只能調用池南的靈,可在外面不一樣,天地萬物的靈随她調用,那黑泥在土地的力量前不過是滄海一粟。
“說了我不好對付了。”冬青看向凍在地上的另一人,甩了甩劍上的黑泥和血,有些心疼。“這把劍我喜歡得很,拿它殺你我都嫌髒。”
話雖這樣說,冬青仍舊乾淨利索的抹了那人脖子。
就在這時,身後勁風突然襲來,冬青頭也沒回,立劍格擋,散發着陰冷真氣的短刺紮在劍身上,發出“铿”的一聲。她擰身一挑,一旁碎石突然橫飛而來,砸中此人肩頭。
冬青驟然蹙眉,身形短暫一滞。
“咦?”使短刺的刺客輕咦一聲,顯然察覺古怪。他招式狠辣,雙刺如毒蝶穿花,“她左眼好像看不清!”
冬青心下一沉,咬牙應對,方才那尖長的石頭本應砸中他的太陽xue才對。
突然一道黑氣猝然纏上她腳踝,冰冷刺骨,鈎索在她身形凝滞的剎那勾住不罔劍身,短刺趁機直刺她左肋!
就在此時,一道熾白劍光如橫空斬來,“铛”地一聲巨響,真氣轟然爆發,将那淬毒的短刺直接劈碎!池南不知何時竟悄無聲息的解決了那兩人,閃身至冬青身側,無相劍橫掃,逼退另外兩人。
“沒事吧?”他語速極快,目光掃過她滲血的肩頭和腳踝。
“沒事。”冬青搖頭,腳下一震,雪中的靈纏繞住黑氣,将其撕碎。
八人現下只剩下一人,冬青和池南并肩站着,兩把劍散發的真氣交錯在一起,威壓逼人。
那高瘦男子見狀,冷哼一聲,彎刀血紋大盛,淩空一刀斬來!刀氣未至,一股腥甜血氣已撲面而來,竟能引動氣血翻騰。
池南上前一步,無相劍綻出耀眼光華,發出一聲清越長鳴,一道凝練如實的劍氣悍然迎上!
轟!
刀劍之氣碰撞,炸開一圈氣浪,将周圍碎石盡數掀飛。
池南紋絲不動,高瘦男子卻連退三步,踉跄拄刀跪在地上,噴出一口黑血。他将劍架在他脖頸上,冷聲問道:“席子昂派你來的?你們怎麽知道我們的位置的?”
高瘦男人雙眼赤紅,“無可……奉告。”
池南知道問不出什麽,劍光一閃,高瘦男人便頭顱一歪,軟趴趴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他收起無相劍,從乾坤幣裏取出止血藥粉和乾淨布條,轉身快步走到冬青面前。
“小傷,用不着……”
冬青話還沒說完,便被他不容置否地按在石頭上,冰涼的藥粉輕輕灑在肩頭,池南一聲不吭地幫她包紮着傷口。
……這麽如臨大敵。冬青心裏默默補全了後半句未竟之言。
包紮完肩膀,他又蹲下身來,握住冬青腳踝,讓她踩在自己膝頭,溫熱真氣輕柔地包裹腳踝,融化着青紫的淤血。他見淤血消得差不多了,将她輕輕放在地上,“你動一動,還疼嗎?”
冬青瞥向他的衣擺,“髒了。”
池南疑惑了一下,順着她的目光向下看去,而後滿不在乎地拍了拍,“好了。你快動動。”
冬青動了動腳踝,面無表情地對他豎起一個大拇指,“神醫。”
“先別神不神醫的。”池南沉着臉看向她,“眼睛怎麽回事?”
“……”冬青方才兀自松下的一口氣又提到嗓子眼,這人耳朵怎麽那麽好使,“你聽見了?”
“聽得真切。”他湊近俯身盯着她的左眼,“什麽叫眼睛看不清了?是因為我識海裏那東西嗎?”
“可能是蜃目累了吧。”冬青擺擺手,含混道。
池南看得心焦,握住她的肩膀,“冬青,你說清……”
話音未落,兩人腳下突然浮現一個紫色法陣,光芒乍現,冬青心一抖,連忙用力撲向池南!
池南下意識護住她的頭,與此同時,數把光劍從陣法四面八方射出,落空的光劍消失,只有一把釘住冬青衣擺的光劍紮在地上,并未随着陣法消失。
“池南……”冬青轉動眼珠,“我好像動不了了。”
池南從地上站起來,拔出無相劍,一劍斬斷了那把光劍。光劍化作光點消散後,冬青方恢複行動能力。
“你們反應倒快。”
突然一道熟悉的含笑聲音自頭頂傳來,兩人愕然擡頭望去,只見兩道道深色身影自空中緩緩落下,其中一人玄鐵面具後那雙淺的幾乎透明的豎瞳如毒蛇一般将兩人死死鎖定。
“席子昂?!”兩人脫口而出。
“好久不見。”席子昂和崔香雪慢慢落到地上,深紫色長袍拂過雪面,停在兩人不遠處。他看向地上橫七豎八歪倒的屍體,“能耐不小,折損了我八員大将。”
“果然是你!”冬青咬牙站起身。
“你們頻頻擾我好事,實在讓我頭疼。”席子昂故作苦惱的搖搖頭,“怎麽辦呢,我只好親自來處理了。”
池南握緊手中長劍,如臨大敵,他對冬青耳語,“席子昂應當已至歸一境,一會兒若不敵,我掩護你先走。”
“閉嘴。”冬青挽了個劍花,劍尖斜指。
“還怪情深義重的,看的我都有些感動了。”席子昂伸出手,數道法陣自空中展開,參天巨手從陣法中伸出,帶着飓風向兩人拍來!
兩人急忙向兩側閃避,巨手轟然拍下,在兩人方才站的位置拍出一道幽深裂隙!
冬青足尖點地,躍至巨手手背,順着手臂疾奔向上,不罔劍脫手而出,化作無數劍影,沒入紫光幽幽的法陣。
腳下手臂閃爍,瞬息間轟然消散,冬青翻身下落,不罔劍淩空飛來,穩穩接住她。
池南手中劍影重重,紅色身影在紫光中飛舞,所過之處巨手粉碎,陣法如脆弱琉璃般噼啪綻開。
塵土紛飛間,一柄月牙彎刃破空襲來,池南揮劍蕩開,月牙從眼前飛走的剎那,彌漫的煙塵中閃電般伸出一只利爪,刮住池南手臂的布料狠狠一撓!
三道血線“唰”地飙出,将本就鮮紅的布料染的更深。池南像根本感覺不到疼一樣,冷着臉一把揪住黑貓的後頸将其狠狠掼在地上,聲音中裹着濃厚的血腥氣,怒道,“在華胥問道時,我就該殺了你!”
黑貓在掌下嘶叫,他另一只手舉起劍,對準黑貓的脖頸猛地刺下。
铿——
一聲刺耳的撞擊聲響起,劍尖懸滞在脖頸上方一寸,卻難以再動半分。
池南那雙飽含怒意的眼睛看向一側,席子昂站在不遠處,手掌向上攤開,他挑釁的笑着,手掌每向上擡一寸,無相劍尖便不受控制地向上挪一寸,直到黑貓嘶叫一聲咬住池南的虎口,趁他不備從桎梏中鑽出。
“嘶!”池南猛地甩開手,抹了一把手上的血珠。
“最年輕的劍道九重天……”席子昂咂摸着這幾個字,“可惜了。”
他手猛地一攥,池南還在傷口邊緣的血跡忽然發黑蠕動,驟然凝結成幾根長刺,直直貫穿了他的右臂!
“池南!”冬青目眦欲裂,瞬間閃到他身邊,用靈包裹着那幾根黑刺将其絞碎,動作飛快的為他包紮傷口“崔香雪的爪子上有東西,血根本止不住,怪不得……怪不得她放這麽多種方式不放偏偏要用爪子!”
池南死死咬住牙,右臂劇烈顫抖着,濃稠的黑血順着手臂滑到指尖,在地上聚成一個血坑,他粗喘間帶着血氣,用左手死死握住冬青的胳膊,輕聲道,“聽我的……一會兒,我會牽制住他們倆……你趁機離開!”
冬青看着他赤紅的眼睛,反手用力握住他的手,聲音冷靜地可怕,“池南,要死一起死。”
她收起無相劍,霎時天地翻湧,整座山頭隐隐震顫起來,土地、雪、樹木……萬物的靈瘋狂湧動,密密麻麻的靈充斥在天地間,冬青那雙黑眸中滔天的憤怒翻湧,一步一步走向席子昂。
崔香雪手握那把紫色彎月沖上前,冬青手一揮,漫天的靈似乎有意識一般向她湧去,貼着她周圍炸開。
滔天氣浪直接将崔香雪掀飛,整個人“咚”一聲深嵌入石壁,身體如枯葉緩緩滑落在地上,掙動片刻後變回原形。
忽然前方傳來幾聲嘶啞的笑,那笑聲很慢,像一把鋸子在生鏽的琴弦上毫無章法地慢慢拉扯。席子昂慢慢摘下那張玄鐵面具,露出面具下那張駭人的豹子臉,“哎呀,是我小看你了,你真的有些本事。”
冬青眨眼便沖至席子昂身前,手中不罔劍驟現,對準席子昂的心口奮力刺去!
噗呲——
長劍貫穿他的心口,鮮血啪嗒滴在冬青手上。她和身後準備沖上來的池南同時身形一滞,幾乎是難以置信的看着那柄滴血的長劍。
就這樣……嗎?
冬青握住劍柄的手用力到微微發顫,那口顫抖的血氣還沒呼出來,頭頂便傳來一聲短促的冷笑。
下一刻,濃黑的粘稠霧氣籠罩住不罔劍,“咔嚓”幾聲脆響從他胸腔深處傳來,整把劍碎成齑粉,被黑霧卷進他身體裏。
“真不愧是跟我一樣的半妖啊……”席子昂猛地伸出手,掐住冬青的脖子将她掼在地上,“但是很抱歉,這種辦法殺不死我。”
“冬青——!”池南的嘶喊炸響在耳畔,周身劍氣轟然爆發,無相劍發出劇烈铮鳴。他一步踏出,身影仿佛與劍合一,一道撕裂天地的煌煌劍光,直奔席子昂而去。
席子昂眼神冷下來,他掐着冬青脖子将其提起,擋在自己前面。
池南瞳孔皺縮,劍意硬生生偏向一側,目光卻瞥見了冬青掌心迅速彙聚的靈,又咬牙擺正劍尖,沖席子昂刺去。
席子昂忍不住笑出聲來,湊近冬青耳邊,低聲道:“冬青,你看見沒,池南不打算顧及你的性命了,他聽到你是半妖了。”
“……滾!”劍意臨至身前的剎那,冬青将手中彙聚的靈猛地推出,劍光帶着千鈞之力擦着耳廓狠狠釘入席子昂的左肩!
身後山岩被砸的層層開裂,無相将席子昂釘在了山岩上。
池南踉跄撲過去扶起冬青,“冬青,你還好嗎?”
冬青偏頭吐出一口血,定定看着他關切的眼睛,“我……沒事。”
席子昂放聲大笑起來,他手指搭在無相劍刃上,眨眼便被利刃割得鮮血淋漓,他絲毫不覺,用力拔出無相劍,扭頭向一側虛空喊道:“你還打算看多久?”
【作者有話說】
無獎競猜,最後席子昂在跟誰說話[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