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 89 章(2/2)
“神魂……開始消散了。”游芷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她仍在拼命催動靈力,做着徒勞的努力,淚水不受控制的湧出,砸在身下的褥子上。
忽然,小屋外,一個嘶啞凄厲的呼喊,由遠及近,蓋過海浪咆哮傳入門板:“有人在嗎——!池公子——!”
一道渾身浴血、幾乎看不出原本衣衫顏色的身影,踉跄着砸落在石室前的空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漠不鳴立刻警惕起來,脊背緊繃到極致,“來者何人!”
“我是……賀蘭少主的……親信……”畢水衣衫破碎,裸露的皮膚上滿是血口和焦痕,“少主……讓我送來……這個……”
他懷中死死護着一個東西——那是一個約莫尺許長、通體晶瑩剔透、宛如最上等琉璃雕琢而成的繭狀物。其內裏仿佛自成天地,七彩光華如同活物般緩緩流轉、交織,散發出一種溫暖寧定卻又磅礴無比的生命氣息。
畢水幾乎是用爬的姿勢撲到門口,他顫抖着,用盡全身力氣将懷中那流光溢彩的繭高高捧起,聲音破碎卻清晰:“魂……魂繭……少主說……務必把這個……交給池公子……”
另一邊,仇芸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目光須臾不離地鎖在冬青身上,看着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心揪得生疼。
柳又青給的那顆保命丹藥似乎起了作用,冬青的氣息雖然微弱,但終于不再繼續滑向湮滅的深淵,而是維持住了一絲游絲般的平穩。
柴房外偶爾傳來隐約的人聲或腳步聲,每一次都讓仇芸瞬間繃緊身體,手按上鞭柄。直到确認聲音遠去,她才稍稍松懈,但精神始終如拉滿的弓弦。
不知過了多久,柴房的門被極輕地叩響,三長兩短。是約定好的暗號。
仇芸悄無聲息地挪到門邊,側耳傾聽片刻,才輕輕拉開一道縫隙。聞向舟閃身進來,手裏提着一個不起眼的木盒,面色凝重。
他快速将食盒放下,低聲道:“外面風聲很緊,仙人頂的人還在附近搜尋。這是些傷藥,你們先應付着。父親……父親那邊似乎聽到了什麽風聲,今日一直在前廳與幾位長老議事,我暫時還不敢讓他知道。”
他看了一眼依舊昏迷的冬青,眼神複雜,“你們……萬事小心。”
說完,他便匆匆離去,仿佛多留一刻便會引火燒身。
仇芸檢查了木盒,确認無誤後,才取了溫水,一點點潤濕冬青乾裂的嘴唇,又用了些傷藥敷在冬青傷處。做完這一切,她自己也疲憊不堪,卻不敢合眼,強打精神守在門邊。
又過了約莫一個時辰,榻上的冬青睫毛忽然顫了顫。
仇芸立刻察覺,撲到榻邊,聲音帶着壓抑的激動:“姑娘?冬青姑娘?”
冬青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視野先是模糊一片,繼而漸漸清晰。
映入眼簾的是熟悉又陌生的、灰撲撲的屋頂,鼻尖萦繞着木柴與灰塵的氣味。她微微轉動脖頸,看到仇芸焦急的臉。
“仇……芸?”她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這……是哪裏?”
“冬青姑娘,你終于醒了!”仇芸喜極,連忙壓低聲音快速解釋,“這裏是聞府後院的柴房。您傷得太重,我們無路可走,是聞家兩位公子……偷偷将我們帶進來的。”
聞府?!
冬青瞳孔驟然收縮,殘存的混沌瞬間被這兩個字砸醒,她總算想起這股熟悉的感覺來自哪了。
這裏絕非善地,更不是久留之所。
她掙紮着想坐起,卻牽動全身傷口,劇痛讓她眼前發黑,冷汗涔涔而下,但她強忍着,抓住仇芸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仇芸……聽我說,立刻……離開這裏!聞家不可信……不能連累你……”
“姑娘,您別動!您傷得太重了!”仇芸急道,“眼下外面全是搜捕的人,離開這裏,我們更是寸步難行!聞家公子他……”
“他們自身難保!”冬青打斷她,氣息急促,“聞儒可遲早會知道我在此處……屆時,他絕不會放過我們!”
她必須送走仇芸!仇芸是紅豆的人,是柳家的人,不能因為她折在這裏!
強烈的意念催動着瀕臨枯竭的真氣,冬青咬緊牙關,不顧經脈撕裂般的痛楚,右手顫抖着擡起,指尖在空中艱難地勾畫起來。
她要強行開啓一個小型的定向傳送陣,哪怕耗盡最後一點力氣,也要将仇芸送到相對安全的地方去!
“姑娘!不可以!你……”仇芸看出她的意圖,駭然想要阻止。
“走!”冬青低喝一聲,口中溢出的鮮血染紅了前襟。她指尖光芒明滅不定,一個極其不穩定、光芒黯淡的傳送門,終于在空氣中艱難浮現,指向的是柳家的大致方向。
這已是她能做到的極限。
“進去!”冬青用盡最後力氣,将愣住的仇芸猛地向那光芒微弱的陣中一推!
“姑娘——!”仇芸的驚呼聲被驟然亮起的傳送光芒淹沒。
光影一閃,柴房內只剩下冬青一人,她脫力地癱倒在冰冷的褥子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帶着鐵鏽般的血腥味。傳送陣耗空了她最後一絲力量,眼前陣陣發黑,意識開始渙散。
就在她即将陷入昏迷之際,柴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一個身形枯瘦的老仆端着托盤走了進來。
“小冬青!”賀伯雙眼閃着淚光,踉跄着走進,他端着托盤,上面是一碗熱氣騰騰、香氣撲鼻的肉粥。
他看到冬青的滿身傷痕,那雙布滿褶皺的手顫抖着懸在傷口上方,“怎麽……怎麽傷得這麽重……”
“賀伯……”冬青強撐着支起身子,“聞儒可知道我回來了嗎?”
“老仆不清楚。”賀伯搖搖頭,“是大少爺和二少爺告訴老仆你在這的。”
他紅着眼眶把冬青扶起來,擡起顫抖的手舀了一勺粥,“先吃點東西……”
冬青看了那碗粥一眼,“賀伯,誰做的粥?”
賀伯愣了一下,“老仆做的,偷偷的,沒人知道。”
冬青這才松了口氣,放心咽下去一勺,“賀伯,我必須得離……”
話還沒說完,強烈的眩暈襲來,一陣天旋地轉過後,冬青後腦“咚”地撞在地上。不過片刻,一股強烈的麻痹感便從四肢百骸蔓延開來,仿佛有無數細小的冰針紮進了每一寸肌肉和經脈。
她徹底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只能僵硬地躺在那裏,意識卻詭異地清醒着。
是藥!能讓人筋骨酥軟、真氣滞澀的藥!
她渾身動彈不得,眼珠轉動,難以置信地看向賀伯。
賀伯臉上也滿是驚駭之色,手中熱粥滑落在地,瓷片和粥湯混在一起灑了一地,他膝行上前兩步,撲到她身邊,“小冬青,你怎麽了……”
這時,沉穩的腳步聲自門外傳來,門被嘎吱推開。
一個逆光的高大人影站在門口,擋住刺目的光線,緩緩走了進來。
【作者有話說】
又要花30塊錢去湊六級的熱鬧了,不過好在小生已經過了哈哈哈[墨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