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空殼軀殼 真真是瘋了。(2/2)
是……魔尊嗎?
“百裏……”
“小師妹。”溫潤男聲落下,緊接着,一只手掀開幔帳,撫上額頭,“感覺如何?可還有什麽不适?”
手是暖的,乾乾淨淨,帶着令人安心的松香,與記憶中的涼冷血腥截然不同。
柳無枝眨了眨眼,視線逐漸清晰,怔忪望着床邊的柳紹:“……大師兄?”
柳紹探罷她眉心魂竅,溫聲道:“魂魄歸位,但因先前在魔界耽擱太久,靈力損耗不小,須得好生修養。魔界諸事,仙盟自會善後料理,你不必再憂心。”
她回來了。
真的回來了,能清晰感受到與本體的感應。僞裝很成功,她不僅沒有暴露,還順利回家了。
這具由新孢子重新凝成的身體尚有些虛弱,綿綿軟軟使不上力氣,心口還萦繞着一縷難以名狀的空洞感。柳無枝掙紮着從床上坐起,像尋求依附的藤蔓,一個勁往柳紹懷裏鑽。
“大師兄。大師兄。大師兄。”她不停重複這個稱呼,借以壓抑住某個幾乎要脫口而出的名字。
柳紹穩穩接住少女小小的身軀,輕拍脊背:“別怕,都過去了。”
怕嗎?她在魔界明明過得很開心。
“我不怕的,”悶悶的聲音從柳紹懷裏傳來,帶着一點執拗,“魔界,其實也挺好的。”
柳紹眸光頓軟:“你眼裏,何嘗有過不好。”
清苦藥香從他身上透出,柳無枝能感覺到,大師兄為了帶她回來,也受了不輕的傷。
那……魔尊恐怕傷得更重。百裏折闕從來不會在意受傷,她問了數不清多少次,他也依舊不肯乖乖療傷。現在她走了,他不療傷,那條獨自盤踞在魔宮深處的大魔龍,也沒人照顧了。
小仙草第一次經歷離別,像連着土壤的根須被突然斬斷了一樣,感覺空落落的。
只要努力修仙,變得很厲害很厲害,應該還有機會再見的吧?
她想着,手臂不自覺越收越緊。
如果是魔尊的話,肯定要諷刺她,說一些“欲拒還迎”“欲擒故縱”之類的怪話。此間,柳紹只是一遍遍撫着她的後背。
越是溫柔,越是不似。
魔尊終究不會變成大師兄。
窗外小雨沙沙不盡,像心緒的餘波。
小姑娘抱了許久,仍不肯撒手。柳紹只當她是怕得緊了,繼續低聲安撫:“那魔頭此次重傷,必會覓地療傷。仙盟已在其可能栖身之處布下降魔大陣,只待請君入甕。”
柳無枝從他懷裏擡起頭:“降魔陣的……陷阱?”
柳紹目光落在她臉上,神色沉澱,轉為凝重:“廢天機閣主,殺長老數人,仙盟尊者隕落近半,随行弟子亦有傷亡。如此滔天血債,豈能不償?”
話語字字清晰,卻與柳無枝的親身經歷的截然不同。她立刻提醒:“是仙盟先去偷襲的,天機閣的叔叔還吓唬我。”
柳紹只道:“誅魔,不論手段。”
柳無枝:“那魔殺了仙,也是不論手段的嗎?”
清澈眼底搖曳燈影,看得柳紹莫名一頓:“天機閣預言顯示‘魔禍滅世’。此預言與天道契約相連,不可能摻假。”
柳無枝依舊執拗追問:“如果天道是假的呢?”
柳紹凝着她,眉頭微蹙。半晌,反問:“你對那魔頭,有憐憫?”
“他弑父戮兄,不知替百裏溟和百裏玄夜做過多少陰私之事,更曾在天機閣手刃同門,葬天淵底積聚三百載怨戾,早已将他的人性泯滅殆盡,怎麽可能還有真情?這些年,魔尊多次毀壞兩界封印,所造殺孽罄竹難書,甚至連青岚宗……”似乎觸及了什麽痛處,他猛地頓住,劇烈咳嗽起來。
距離很近,柳無枝清楚看到了此刻柳紹的眼神——那是和魔族一樣,近乎執念的眼神。
與那麽多魔族接觸過,她已經能隐約察覺,保護她這件事,就是大師兄的執念。
柳無枝輕聲道歉:“大師兄,對不起。”
草木靈力渡入,柳紹漸漸平複。
仙草連人類複雜的情感都尚未完全理解,怎麽會懂得那些人情世故、恩怨糾葛?
“抱歉,是我一時激憤,不該與你說這些。”空氣凝滞片刻,柳紹替她攏了攏鬓角碎發,“那魔頭如此羞辱于你,師兄只是替你不平。”
柳無枝困惑歪頭:“讓魔尊侍寝,就是羞辱嗎?”
在魔界,明明特別光榮。
“可仙門不也有雙修之法嗎?本質都是交|配啊。”她臉上沒有任何羞赧,“而且,我只是在魔尊的床上睡覺,什麽都不用做,很簡單、很輕松的。”
“……?”
柳紹聽着這驚世駭俗的言論,有關魔尊“隐疾”的流言在腦中詭異掠過。
他大抵是被這小姑娘影響了,不然怎麽會想起這種無稽之談?那多半只是魔尊放出的幌子。
柳紹把小師妹重新安頓好,無奈捏了捏額心:“侍寝,并非只是在魔尊的床上睡覺。”
柳無枝捏着被沿追問:“那是要開枝散葉嗎?可我沒有枝葉花果,怎麽辦?”
這些超綱詞彙,都是她從魔界學來的。柳紹一噎:“……魔尊與後宮美人,只是相互利用的籌碼關系。妩織體質特殊,魔尊多半有所顧忌。”
柳無枝聽不懂這些彎彎繞繞,只追着自己最關心的問:“所以,侍寝到底是什麽呀?”
到現在,大師兄也只說了“不是什麽”,始終沒說“是什麽”。
柳紹含糊其辭:“等你滿百歲之後,師兄再告訴你。”
柳無枝不依不饒:“我的靈芝本體已經成年了,還能噴孢子呢,為什麽不能說?”
她提起本體,柳紹似乎想到什麽,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遞去——竟是那對渡魂鈴。
“師尊已在渡魂鈴表面設下禁制,外人看來不過尋常鈴铛。此雙鈴與你魂魄相感,有安魂固魄之用,暫且收着。宗內課業不急補,适應身體為先。”
注意力轉移,柳無枝側坐在床頭,将法器捧過來仔細辨認。
沒錯,就是她收集的兩枚小鈴铛。這是魔尊留給她的東西,能證明在魔界發生過的一切,都不是夢。
風雨稍歇,床邊紗燈透出暖黃的光暈,驅不散秋夜的寒涼。
柳無枝雙手籠着渡魂鈴,随口又問:“大師兄,你是不是……很想把妩織的身體,也帶回來?”
替她整理被角的手停滞了一下。
柳無枝仰臉望着柳紹,輕問:“你認識堕魔前的她嗎?”
柳紹不答,像往常一樣緩緩揉上她的腦袋,卻見小姑娘木在床頭,毫無往日的親昵。
隔閡無影無形,不知何時已悄然橫亘在他們之間。
柳紹眼底浮起一絲自嘲:“師尊曾說,我天生親緣淡薄。”
聲音平淡寥落:“如今,倒有幾分信了。”
“是大師兄不肯說。”柳無枝縮在被子裏,小聲嘟囔。
柳紹:“那你呢?為何不願告訴魔尊,你是青岚宗柳無枝?”
是啊,為什麽不肯說?
怕被吃掉嗎?被帝祖吃掉,和魔尊被吃掉,有什麽區別?只因為帝祖吃她,是蒼生福祉。魔尊吃她,就是禍亂蒼生?
可這些對仙草而言,結局并無區別。
那為什麽不說?想保護大師兄和青岚宗?也許,還多了一點其他原因?
柳無枝答不上來,只悒悒問:“長大成人,修煉成仙,就要藏很多秘密嗎?”
柳紹吹滅紗燈,輕嘆:“時局至此,皆為偶然。”
燈灰紅燼漸漸暗沉,剩餘半句哽在喉頭,終是沒說出口。
的确,只是偶然。
但命運的殘酷,不在于千萬種艱難困苦,而正在于那萬分之一的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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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xql分居現狀
枝枝:大師兄拍拍,大師兄抱抱,大師兄摸摸
魔尊:沒人疼就去自虐→虐完全身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