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想見見他 所以,你要做他的藥嗎?……(2/2)
确保每一縷情緒都被分崩離析,魔尊終于忍無可忍,正欲擡手召喚喚冥骸殺人,停在肩頭的昏鴉突然發出一聲鳴叫。
“枝枝!枝枝!”
不是平日嘶啞威懾的尖嘯,而是透着一股乞食的阿谀讨好,像極了老鼠叫。聲音清晰落在場內,跪地不起的衆人紛紛擡頭,劫晦護法精心營造的恐怖氛圍也跟着停滞了一瞬。
這種毫無威性可言的聲音,命獸只會對一個人發出。
睫下漏出一線星耀,沉眠的魔龍豁然睜眼。
下方,淵瀾剛說完一通自認為語言藝術極高的發言,卻見原本如同縮頭烏龜般跪伏的衆人,竟齊齊站起,祭出法器。
“怎麽,還敢不服?尊主在此,豈容爾等反抗?”淵瀾厲聲呵斥,回頭一看,才發現他假借其威風的那只“大老虎”,早已不知所蹤。
“尊主?尊主您去哪兒哇?!”
哀嚎傳不到百裏之外。
踏雲海,過青崖,紫色狂焰在金紅晚霞中拖曳下濃墨重彩的一筆。雖然有鏡片阻隔,但迎面狂風依舊吹得眼睛生痛,百裏折闕卻根本連眨都不眨一下。
跨山越海,瞬行千裏。
羽翅遮天蔽日,他沖得太急,太猛,根本不及思索,這一去,究竟是要一洩殺欲,還是生擒折磨。
且待見她一見,再論其他。
接近山域,四周虛空炫目光柱,是芳洲衆人借助仙山靈脈,開啓了早已布好的困殺大陣。
封禁之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百裏折闕眼神一厲,瞳中魔光大盛,收起渡魂鈴,反手召出焚天琴。他淩空而立,輪指連彈,魔音化作彎刃席卷而出,撞擊引得山河震動。
林摧木折,亂石崩雲,光壁出現道道裂痕。一舉破陣之時,左胸驟然傳來鑽刺劇痛,心脈仿佛被燒紅的鋼針攪動。
一旦調動本源之力,就會即刻觸發滅魔訣。
背後羽翅消散,百裏折闕身形一滞,竟從半空中直直墜地,捂住左胸,嘔出烏血。
沒有片刻停頓,他單膝跪地,蘸血拈咒。魔紋滲入地脈,上方仙陣光壁一暗,裂隙再次擴大。
更多光柱亮起,仙光如同山岳壓下。百裏折闕橫琴于膝,一曲開天,萬頃松風破,驚濤起雷音。
琴徽七弦被血染透,當最後一道光柱碎裂消散時,天邊夕陽只剩下最後一抹殘紅。
廣袖垂落,魔尊按住還在顫動的弦絲,合目感知。
昏鴉停止了亂鳴,冥蝶茫然打轉。直到指尖血珠溜盡,露出蒼白的底色,百裏折闕終于确信:這片空山,連人的氣息都沒有,更別提他所找尋的氣息。
甚至,這根本就是一個逼他出手,一探虛實的幌子。
墨青暮色淹沒山巒,夕陽沉落的最後一瞬,青年凝固不動,染血薄唇輕分,露出森白的尖牙。
此時此刻的百裏折闕,更想殺人了。
既然清剿叛徒時,他将所有可疑之人殺光,便能穩固權位。那麽找尋一個人,把不是她的人都殺了,剩下的,自然就是了。
先前,因他太過寬宥,才讓她有了逃離之機。
不是口口聲聲說,不想他濫殺嗎?
那就滾出來,阻止他。
遍染猩紅的眼睛環顧蒼茫山野,竟透出幾分慵懶涼薄的興致。
從哪裏開始殺呢?
目光穿透障目夜色,落在一處仙氣缭繞的窪地。百裏折闕凝眸看了很久,辨認出石刻之上的三個大字:
“清音谷”。
*
沅沅一路心驚膽戰,剛踏進清音谷大門,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聽得一聲爆喝:“不是讓你在外面躲起來嗎?”
面對父親,沅沅委屈道:“可、可是有一大團黑鴉鴉的魔氣,朝着我和枝枝呆的山頭過來了,我們差點就被發現了!”
話音剛落,一名守谷弟子連滾爬爬沖了進來,臉色煞白:“鶴堂主,不好了!魔尊、魔尊他……他來了!”
南鶴臨強自鎮定:“我知道魔尊在洲府,慌什麽!”
“不是洲府,”那弟子幾乎要哭出來,“是谷口。魔尊本人到我們清音谷谷口了!”
南鶴臨:!
半炷香後,清音谷口。
紫衣散發的男人懷中抱琴,徐步緩行,若非袖緣沾染着尚未乾涸的血跡,仿佛只是踏夜訪幽的風流名士,不願辜負這一天月色。
沒有護法,不攜佩劍,只他一人。
“本座今夜游山,憶起一段少時聽聞的古曲,偶有所感。特來與琴堂之主,一論高山流水。”
有人論琴,求知己。有人論琴,要人命。
雖然身在異界,心髒烙着滅魔訣,動作卻沒無半分遲滞。從谷口闖入腹地,一路撥弦,堪稱優雅絕俗。
南鶴臨如臨大敵,祭出本命古琴,音波化作鸾鳥清鳴而出。百裏折闕未曾擡眼,紫色音刃後發先至。鸾鳥哀鳴潰散,南鶴臨懷中古琴脫手飛出,他踉跄倒退數步,噴出一口鮮血,萎頓于地。
南鶴臨掙紮着想去夠琴,卻被一只玄靴踩上手背。
任由他凄厲哀嚎,靴尖輕旋下踏,慢條斯理施加壓力,骨骼碎裂的聲響,在寂夜中清晰可聞。
恨怨齊刷滾落,皎素的白照着徹鮮的紅。夜色勾勒一副驚心動魄的容顏,紫發流銀,異瞳染血。
菩薩面,修羅心。
他是萬惡之源,衆生之劫。
直到南鶴臨徹底嘶啞無力,男人終于傾下脊背,腰身半折過一個角度。
廣袖低垂,半遮着那只比月色更顯蒼白的手,兩指屈晃,抖下一對物什。
串着紅絲帶的金鈴叮咚作響,碰音悅耳,可此刻,卻仿佛來自幽冥的催命叩問。
“此物,”百裏折闕淡聲道,“從何而來?”
-----------------------
作者有話說:雙向奔赴,但擦肩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