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與魔為伍 他的影子将她的完全包裹。……(1/2)
第94章與魔為伍他的影子将她的完全包裹。……
接下來的幾日,仙草和魔龍的确相安無事,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不知不覺,到了十五。
小仙草對節日的感知很淡,不知道為什麽清明要祭祖,中秋要團圓,新年要守歲。但這個上元節,她想和魔尊一起。
成仙路漫漫,他們下一次見面,說不定還要等一百年。
柳無枝先陪師長們吃了元宵,看師父和大師兄似乎都心情不錯,才借口和宗門外的小夥伴有約,說要下山一趟。
因為撒了謊,她內心小小忏悔了一下,歡快溜達出山門。
山路蜿蜒而下,寒氣沁骨,越接近凡人城鎮,空氣便越發熱鬧起來。積雪變薄,露出濕潤的青石板路,絲竹鑼鼓隐約可聞。
殘雪在街角屋檐下堆成雪丘,柳無枝裹着厚棉衣,剛鑽出巷子,就在橋頭看到了那個分外高挑的人影。
今日的魔尊還是人類外表,過分惹眼的眉目被面具遮住,衣衫也換了暗紋槿紫的長袍,仿佛溫潤無害的凡間公子。
柳無枝小跑過去,很自然地伸手扯住他寬大的袖口,笑容明媚:“集市那邊最熱鬧,我們可以逛一個時辰。但大師兄……呃,反正要在子時之前回去。”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她已經懂得避開禁忌的稱呼。
魔尊不喜歡大師兄,那就少提。
白皙指尖在燈火下泛着瑩潤的光,百裏折闕沒言語,只是任由她拉着往前走。
花燈如晝,人影幢幢。暖黃的、橘紅的、瑩綠的光暈透過各式燈罩,将積雪都染上了溫暖的色彩。
“喏,這個給你。”柳無枝掏出一個素色小荷包遞給他,“在人間買東西,要記得給錢,不能直接拿。”
長街兩側,店鋪樓閣皆是懸燈結彩,猜燈謎的攤位前圍滿了文人雅士,小販吆喝聲此起彼伏。
小仙草什麽人間雜事都好奇,一路走一路看。見了吹糖人的要停下看半天,遇到賣稀奇小玩意兒的攤子也要湊近瞧瞧,本來就跟不上的小短腿,這樣一來,更是慢慢吞吞。
魔尊忍無可忍,直接将她從人堆裏拽了出來,牢牢扣在身側。
路過一處賣符箓的攤點,小販見他們衣着光鮮,立刻熱情招呼:“二位貴人,看看咱家祖傳的辟邪符。貼在門上,保家宅平安,妖魔鬼怪遠離,連魔尊都不敢近身!”
符紙粗糙,朱砂畫得歪歪扭扭,半點靈力波動都無,純粹是騙凡人的把戲。
柳無枝替這小販尴尬,卻見魔尊本尊停了腳步,拈起符紙端詳。
小販見狀,更來勁了,唾沫橫飛道:“貴人好眼力!這可不是普通的符,這是丹華宗遺留下來的真傳!您知道丹華宗吧?就是那個在芳洲仙府力戰魔尊,結果不幸被魔尊種下魔種,滿門感染,最後英勇不屈、以身殉道的丹華宗。”
柳無枝正想拉走故事裏的反派魔尊,卻見百裏折闕收起假符紙,袖底甩下幾枚不知從何處弄來的碎銀:“故事編得不錯。”
小販喜出望外,對着銀子連連作揖:“多謝貴人!多謝貴人!”
柳無枝被魔尊攬着轉身,忍不住道:“你給多啦,這種符用銅板買都嫌浪費。”
荷包裏外都沾着她的氣息,那些銅板,怎麽可能随便給出去?
集市越來越擁擠,摩肩接踵。百裏折闕垂眸,看着身側正興致勃勃東張西望的少女,手臂收緊。不知不覺間,地上的兩道人影完全重合,他的影子将她的完全包裹。
這個人是他該應的劫,一分一毫都不想被旁人觸碰或注視。
柳無枝毫無所覺,她想起剛才小販的話,小聲問:“那個魔種,真的是你放到丹華宗的嗎?”
魔尊:“你覺得呢?”
芳洲府前,柳無枝是見過丹華宗主的,但魔種最先卻是從弟子方玄身上爆發。
“我覺得不是。”柳無枝認真分析,“我聽大師……反正我聽說,其他洲出現的魔種,都是很壞很隐蔽的‘種子’,需要人的負面情緒和執念慢慢喂養壯大。”
“你做事喜歡直接了當,說殺人就殺人,要拆樓就拆樓,才沒有那個耐心,去等一顆‘種子’慢慢發芽潛伏呢。”
面具下,男人無聲輕嗤。
他的确沒什麽耐心,但唯獨對她……似乎已經忍耐了太久,太久。
一路走馬觀花,那點開心雀躍藏都藏不住,心思比草木枝丫還要旁逸斜出。難以理解,她怎麽能顧得上這麽多雜碎?
走到一處被圍得水洩不通的攤位前,前面排了長長的隊。柳無枝蹦跶幾下,依然被擋得嚴嚴實實,只看到高處的架子上挂滿了各色獎品。
“那是什麽呀?”她拽了拽魔尊。
百裏折闕掃了一眼:“扔飛镖的小把戲。”
排在前面的人回頭熱心解釋:“這可不是普通飛镖游戲,難着呢。尤其是最高、最遠那個靶心,若能命中那紅心,就能得到最大那盞兔子燈。”
他雙手誇張比劃了一下:“有這麽大,眼睛是紅寶石做的,精致極了。”
柳無枝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架子最高處,懸挂着一盞雪白又精巧的兔子燈。
超大,超漂亮。
“我想要!”她立刻乖乖站到隊伍末尾,“我們排隊!”
隊伍緩慢移動,柳無枝沒過多久就無聊起來,對魔尊道:“你在這裏排着好不好?我去旁邊那個攤子看看,馬上就回來。”
說完,不等他反應,就像一尾靈活的小魚,鑽出臂彎,沒入旁邊的人群。
懷抱一空,剛才熱熱鬧鬧的長街,仿佛陡然變得空曠。
百裏折闕早習慣了獨來獨往,可今日不知道怎的,好似是在某個小姑娘身邊熱鬧慣了,突然回到一個人,就覺得冷冷清清,分外難耐。
排隊?他憑什麽要替她排隊?
就在他準備直接去把人抓回來時,那抹橘色身影又“嗖”地鑽了回來,手裏舉着兩串晶瑩紅亮的糖葫蘆。
“我給你也買了一串。”她笑得眉眼彎彎,将其中一串遞到他面前,自己已經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冰冰的,酸酸甜甜,很好吃!”
夜風過處,火樹銀花搖曳流轉。光影明滅裏,百裏折闕低頭看着笑靥如花的少女,伸手接過糖葫蘆時才驚覺,這一輩子,好像從來沒這麽安穩的時光。
倘若不是媚術,那此刻心頭湧動的暖流又是什麽?
他感覺心境有些許松動,小販已抱着十枚木柄飛镖,熱情問道:“這位公子,排到您了。是您來,還是您家這位小妹來?”
“我來我來!”柳無枝立刻搶答,“還有,我們不是兄妹。”
是什麽呢?敵人?朋友?醫患?
“總之是……很難解釋清楚的關系。”
小販連同周圍幾個看熱鬧的人聞言,神色頓時變得有些微妙和暧昧,目光在氣質冷峻的男人和天真嬌小的少女之間來回逡巡。
看上去衣冠楚楚,人模人樣,實則對這麽小的小姑娘下手?人心險惡啊。
柳無枝不管議論和私語,全神貫注盯着遠處的靶子。她學着前面人的樣子,掂了掂飛镖,用力扔出——
“啪!”力道太小,飛镖軟綿綿地落在離靶子還有一大截的地上。
第二枚,第三枚……接連九枚,最好的成績也只是擦到靶子邊緣,引得圍觀人群發出哄嘆。
只剩最後一枚了。柳無枝深吸一口氣,鼓足勁用力擲出。
純鐵打造的短飛镖,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無力的弧線,眼看就要再次提前下墜。小販搖搖頭,準備回身拿鼓勵獎,卻見那飛镖一個滑鏟,重新向上起飛,正正戳在了最高處那個最小的紅色靶心之上。
“神了!”人群爆發驚呼,“這怎麽做到的?!”
小販目瞪口呆,使勁揉了揉眼睛。
柳無枝自己也懵了,呆呆看着那枚穩穩釘在靶心的飛镖。
她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厲害了?
片刻後,在一衆羨慕目光中,小姑娘心滿意足拖着那盞幾乎有她一半人高的大白兔子燈,一步三晃離開了攤位。
前方有人圈圍着看雜耍,噴火頂缸,精彩紛呈。柳無枝再次來了興趣,一邊踮腳,一邊攀着魔尊的胳膊,努力去看。
下一瞬,手中兔子燈的引繩被抽走,腰間一緊,整個人驟然升高——百裏折闕單手将她抱了起來,讓她穩穩坐在了自己的小臂上,視野豁然開朗。
“哇,好厲害!噴火的那個,還有頂碗的!”柳無枝興奮拍手。
她沉迷看雜耍時,百裏折闕也在仰頭看她。
他的一生,以複仇和毀滅為執念,在血與火中掙紮前行。可此刻,僅僅是在這喧嚣凡塵,陪着一個傻乎乎的小丫頭,看些毫無意義的人間雜耍,消磨着無聊的時光,竟也覺得……挺好。
柳無枝忽然低頭湊近,眼角眉梢挂着未盡的笑意,卻說着煞風景的話:“夜市快結束了,等會兒散場,你就跟着出城的人流,趁機回魔界去吧。回去要好好養傷,不要再總是逞強打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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