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生死随她 這分明是個情劫。(2/2)
柳栖眠也不追問,只是揉了揉發麻的手臂:“敢算計我大師侄,不打殘他們已經算便宜了。”
大補丸太補,柳無枝陪柳栖眠在廣場上打了十套拳法,才将體內多餘的力量消耗掉。繞回聽松廬時,柳觀音剛替柳紹驅過一輪毒,但柳紹仍未蘇醒。
柳無枝看了看天色。
三日之期都過了,百裏折闕怎麽還不回來啊?
不會是,遇到什麽麻煩了吧?
收拾好房間,她出門給兔兔們喂食,一邊撒着草料一邊道:“兔兔,我的大補丸今天幫二師叔把仙尊打敗了。”
“我感覺自己越來越棒了,說不定很快就要成仙了,到時候就能更好地保護大家了。”
兔子們只顧着咔嚓咔嚓啃蘿蔔,柳無枝想了想也是:她成仙與否,和兔兔們确實沒什麽乾系。
“成仙了,我就可以自由去魔界了。”
“等百裏折闕來了,你們要不要一起走?”
“也不着急考慮,百裏折闕說話不算話,說不定已經把我忘了。”
話音未落,地動山搖。
整座青岚山劇烈震顫,庭院中的石桌石椅紛紛移位,靈草靈藥東倒西歪。柳無枝踉跄着站穩,擡頭看向天空。
陰雲如墨,從四面八方湧來,将原本晴朗的天空迅速吞噬。雲層深處,赤紅光芒如同潑灑開的朱砂,将整片天空染成血腥。那紅色越來越濃,最終凝成一點,似隕星從天際墜落,直直砸向她面前。
煙塵四起,碎石飛濺,一個身影緩緩顯出。
血色天幕下,青年執劍而立,長發披散如墨,身後巨大的羽翅展開,遮天蔽日。他渾身浴血,衣袍破碎,裸露的皮膚上布滿傷口,有些深可見骨。
魔尊走向她,青石板上留下一串血印。臉色蒼白如紙,右眼眼角不斷有血絲滲出,左胸處的衣料已被某種力量侵蝕出焦黑的破洞。
每向前一步,高大的身軀便更低一分,仿佛背負着千鈞重擔。
柳無枝心莫名一揪:“你怎麽才回……”
話未說完,百裏折闕已單膝跪地,葬月劍“哐當”一聲插入地面。他一手掰過她的下颌,俯身堵住了她的唇。
柳無枝:“……!”
*
從帝臺重返青岚宗,百裏折闕只用了半日。
走之前,他以為不過三日時間,幾條仙盟雜魚,青岚宗未必不能應付。卻沒想到,柳無枝身邊最親近、最信任的人身上,居然潛伏着如此陰毒的魔種。
百裏玄夜是什麽時候給柳紹種下的?在空荒之役,還是在影境戰場?柳紹自己可曾覺察?
他以為青岚宗無害,以為柳紹能護住她,以為……說到底,都是太過自信。
所謂天命,不過是因果之律。百裏折闕本以為,她既然是自己的命劫,就不會有事——劫未應,人怎會先死?
可此刻他才明白,自己錯了。錯得離譜。
魔逆天而行,他怎麽在這件事上,這麽相信所謂的“天命”?
若她死了,他就算斬了天道、毀了兩界,也于事無補。
天外血火如焚,拖曳出一道道迤逦的紅。他撕開空間,一次又一次瞬移,滅魔訣在胸腔裏瘋狂撕咬,右眼的血模糊了視線,可他不敢停。
這些年,他品嘗夠了自己的貪嗔癡、怨憎會、憂懼怖。本以為抓到她後,定要将她撕碎吞噬,填補那無盡的欲壑。
可此刻,他只想把她供奉在神壇之上,永遠不沾風雪,不染塵埃。
翻過不知多少高山,跨過不知多少江海,青岚山終于出現在視野盡頭。熟悉的護山大陣,熟悉的雲霧缭繞,還有那處種滿花草的小小庭院。
初春時節,嫩綠的新葉爬滿牆頭,檐角挂着去年留下的蝴蝶結串,在風中輕輕搖晃。
他的小仙草坐在庭院中,嫩黃的裙擺系着彩繩,點綴着小巧的鈴铛,鋪在青石地上如一朵盛放的花。懷裏抱着幾只毛茸茸的小兔子,她正低頭和它們說着什麽,側臉線條柔美,發梢染着點點碎金。
從封印亂流到帝臺陷阱,百裏折闕見過無數可怕的夢魇幻境,火刑架上的幻象還讓他心有餘悸。乍一見到這歲月靜好的畫面,幾乎以為,眼前的才是幻覺。
落地的動靜太大,少女似乎驚了一下,兔子也從懷中跳走。她跪在地上,不知所措擡起頭,一雙含水的眼睛茫然看向他。
四目相對。
傷痕累累的男人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跨越了百年光陰。青石板上蜿蜒的血跡如紅梅綻放,與他蒼白的臉色形成觸目驚心的對比。
百裏折闕一瞬不瞬盯着這個毫發無損的人。
他想在這張臉上看見仇怨,想她心底因他刻骨銘心。可若她果真因那日粗暴的索取而受驚,入了魔障,才是真正的萬劫不複。
哪怕立場相對,哪怕天命有劫,哪怕她永遠不可能愛他……都無妨。
他單膝跪地,用近乎參拜的動作,俯首在少女面前。一身沸血鐵骨,撞上一團綿軟的雲。
他想通了。也終于明白所謂“命劫”的真谛。
不是“生死随她”,是“他的生死,随她”。
喜相逢,怨別離。那些因她而起的歡愉、怨妒、不安、患得患失……都有一個共同的名字。
想要被愛的欲望,怎麽不算愛呢?
所以,這分明是個情劫。
蒼白的手指勾起她的下巴,他低頭,深重地吻了下來。
誠然,愛是危險的,是軟弱的。可除了這個字,沒有別的字眼能夠定義這種感情。
從此刻起,予她成仙,予他成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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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開竅了,他開竅了[狗頭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