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愛的種子 時不時會變得……格外硬?……(2/2)
柳無枝跟着行禮,偷偷擡眼端詳。
想象中的帝祖,應該是威嚴蒼老的。可眼前這個人,看起來很年輕。
身着道袍,白發以玉簪束起,面容被玉質面具遮住,身形卻有些眼熟。周身籠罩一層聖潔金光,仿佛與整個大殿融為一體。
這光華初看時是悲憫的,如春水映暖陽。可再細看,金光深處卻是一片空洞冰冷的寂靜,仿佛已經看盡了萬古滄桑,沒有任何情緒能将其撼動。
柳無枝莫名覺得,那股腐朽的味道,正是從帝祖身上散發出來的。可只看了一眼,她就仿佛透不過氣,只得重新低頭。
凝視落下:“免禮。”
聲音如流水過石,過耳即忘。
“這便是碧玉靈芝修成的草木真仙?”帝祖溫和道,“很好。”
柳無枝不知該如何回應,只乖乖站着。
“走近些,讓吾細細一觀。”
柳觀音身體微僵,卻不敢違抗,對柳無枝輕輕點頭。
一步一步上前,行至玉階前三丈處時,柳無枝胸口忽然傳來一陣劇烈悸動——不是她自己的心跳。
百裏折闕那半顆心,在她體內疾速搏動,仿佛遇到了宿敵。
她腳步一頓,臉色微微發白。
帝祖依舊溫和看着她:“你叫柳無枝?”
“是。”
“草木成仙,殊為不易。”帝祖贊許道,“吾觀你根基紮實,靈力純淨,想必在修行一道上頗有天賦。”
他頓了頓,問:“你可願留在帝臺修行?吾可親自指點你,助你早日得窺大道。”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響起騷動。
帝祖親自指點,這是何等殊榮?數百年來,從未有人得到過這樣的待遇。
柳觀音正要開口,柳無枝卻先說話了。
“謝、謝謝帝祖大人。”柳無枝仰起小臉,“但我想回青岚宗。”
衆人愕然。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竟然拒絕了帝祖?!
帝祖聲音轉淡,依舊溫和:“為何?”
柳無枝坦誠回答:“青岚宗是我的家,師父和師兄師姐們都在那裏。我習慣了那裏的山水,也習慣了聽松廬的小院子。”
“修為尚淺,才更需良師指點。”帝祖緩緩道,“帝臺彙聚天下典籍,靈脈充盈,更有無數天材地寶。留在此處,對你的修行大有裨益。”
聲音含着蠱惑,柳無枝腦子有些暈,左胸魔尊那半顆心跳得更厲害了,像在拼命提醒什麽。
她用力咬了下舌尖,疼痛讓小仙草清醒了些。
“我……還是想回去。”
周遭瞬間安靜。
柳觀音上前一步,擋在徒弟身前:“小徒年幼,心性未定,恐難适應帝臺清修。且她剛渡劫成仙,根基尚需穩固,不如先讓她回青岚宗休養一段時日……”
“柳宗主,”仙使打斷她,“帝祖是在問靈芝仙子。”
蓮臺上的男人目光越過柳觀音,重新落在柳無枝身上:“草木仙身千年難遇,若留在帝臺,吾可助你熔煉本體成神,從此再無後顧之憂。”
這句話聽起來是許諾,可柳無枝卻敏銳捕捉到了其中的危險。
熔煉本體成神?
她想起了阿萸說過的“仙盟造神”,想起了淨世白蓮被污染的樣子,想起了百裏玄夜獻出魔軀後,帝祖賜予他仙身……
胸口那不屬于她的心跳得幾乎要炸開。
“不要。”
二字落下,殿內再無其他生息。
“既如此,”帝祖緩緩起身,素白道袍無風自動,“道緣未至,吾亦不強求。”
他擡手示意,仙使立刻上前,展開金色诏書,朗聲宣讀:“天道昭昭,帝命煌煌。今有青岚宗弟子柳無枝,禀坤靈之粹,承天地之精,化形得道,澤被蒼黎。特封為斬魔使,誅邪鎮惡,以正乾坤。”
柳無枝愣住了。
又是斬魔使。
前世,棂小之也被封為斬魔使,奉命去殺扶陵,是巧合嗎?如果不是,可帝祖又沒有活到一千年,為什麽會知道前世的事?
“靈芝真仙,還不接旨?”仙使的聲音将她拉回現實。
已經拒絕了一次帝祖的“恩典”,這次若是再拒絕,恐怕青岚宗當場就要遭難。
柳無枝看向柳觀音,對方慎重點頭:先接下,再從長計議。
她只得伸出雙手:“我……領旨。”
接下來,又是一番長篇累牍的規訓教導,無非是忠于帝祖,恪盡職守,斬妖除魔雲雲。柳無枝聽得心不在焉,腦子裏全是前世棂小之被綁在火刑架的畫面。
帝祖最後道:“百日為期,待你斬魔複命。”
柳無枝試探問:“如果我沒做到呢?”
蓮臺之上,玉面之下。明明看不到任何表情,柳無枝卻感覺,那人在笑。
一名仙婢無聲上前,手捧幾卷清輝流轉的玉簡。
“吾本為仙使,因信奉天命,恪守天道,方得位列上仙,執掌帝位。”聲音裏的溫度徹底消弭,如同不可違逆的律令,“如今天谶再次高懸,誅魔衛道,唯你一人能擔此重任。”
*
帝臺外,白霧彌漫的水邊。
魔尊坐在天池旁,身後,一名身着帝臺服飾的女子恭敬垂首,正是方才正殿中呈上玉簡的仙婢。此刻,她臉上易容的仙光褪去,露出屬于玄蝕護法的清麗面容,對着萬魔至尊深深叩拜:“一切已按計劃行事。”
丹華宗中落後,她再次潛入仙盟內部。
魔尊遠望着池中游弋的紅色錦鯉,唇角微勾,似在追憶什麽有趣的往事:“卦象如何?”
容筱道:“據屬下推演,三日後子夜正刻,月隐星沉,東南巽位會出現短暫薄弱,當為破封良機。”
錦鯉沉入池水深處,魔尊徐徐起身,問了一個不相乾的問題:“你說,本座那株小靈芝,要怎樣才能學會殺人?”
“柳無枝不會殺人。”
“再想。”
天命昭昭,她終将危及他命,這是無法回避的劫數。
容筱思索着,聲音轉低:“譬如,讓她相信所殺之人罪無可赦,或以在意之人的性命相逼,亦或讓她陷入絕境,本能自保?”
魔尊不置可否,目光自水面望向白霧深處的白玉宮闕:“欺騙……脅迫……絕境……”
“都不夠。”
他低笑,溫柔又心悸:“要讓她心甘情願。”
“要讓她覺得,殺本座,是在救本座。”
不等容筱反應,魔尊喚了她的名字:“容筱。”
聽到這個久違的稱呼,女子身體一顫,重新跪伏下去:“屬下在。”
聲音隔着霧,不辨喜怒:“本座記得,你欠本座一條命。”
“用她來抵,如何?”
聽上去,像是要殺了柳無枝。但容筱聽懂了。
“是,九殿下。”她鄭重叩首。
這個稱呼,是在前代魔宮時,她對那個陰郁少年的稱呼。
作為前代魔宮侍女,容筱被百裏溟下令滅口,成為義子的試煉。可百裏折闕卻放了她,給了她新的身份和活路。
容筱的存在,大抵是那個尚未被仇恨完全吞噬的少年,殘存的最後一點鮮活良心。
可若真走到無可挽回的一步,他會毫不猶豫舍棄掉這點良心,哪怕焚盡天下,也要護住他的小靈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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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相愛相殺進行時(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