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向死而生 我從來不撒謊,也從不騙人。……(1/2)
第129章向死而生我從來不撒謊,也從不騙人。……
死的,歸于寂靜。生的歌謠,卻還飄蕩在無盡的黑暗裏。
“……陽光暖,月光明,小草穿上綠羅裙。花苞笑,搖風鈴,跟着雲霞去遠行。”
一路哼唱着不知走了多久,一縷探向前方的菌絲陡然傳來震顫。歌聲戛然而止,柳無枝先停了稍息,然後疾跑過去。
黑暗開始退潮,霧氣裏透出些許微光。腳下傳來清冽悅耳的水聲,鼻尖嗅到蓮香。再往前,豁然開朗。
淺水中央,一朵通體剔透的千葉蓮華靜靜懸浮。與帝祖那虛僞的金蓮不同,花瓣清淺近乎透明,散發着柔和而聖潔的微光。光芒所及之處,連身後鬼祟的怨氣,都仿佛被無聲安撫,漸漸平息。
煙渺水茫,冷香嫣然搖動,輕雪落地即融。光影交織處,一道素雅身影由淡轉濃,緩緩顯現。
那女子身着一襲再簡單不過的素白長裙,布料卻好似月華織就,流淌着柔和的光澤。白發如瀑,垂落至足踝,青碧眼瞳仿佛一對無瑕翡翠,眉心神印清冷絕塵。
神降。
柳無枝屏住呼吸,輕問:“你是……神女嗎?”
對方莞爾:“光影相生,虛實相伴。你所見并非我真身,只是我離去之時,留下的一縷投影。”
柳無枝心頭微沉:“所以,你真的已經走了。”
随着話音,周圍景象變幻,兩側凝出晶瑩的冰壁,無數畫面飛速流轉,一幀幀,一幕幕,如同快進的史詩。有山川變遷,有王朝更疊,有仙魔大戰的碎片,也有凡人耕織的日常……有的熟悉,有的陌生。
神女的聲音空靈響起:“宇宙并非唯一,而是由無數位面構成的浩瀚之海。不同的因果,不同的選擇,會衍生出無數可能性,構成無數個相似又迥異的‘故事’。我在此界或已離去,在彼界或許正初生,存在與不在,于時空長河而言,并非絕對。”
柳無枝聽得似懂非懂,但她抓住了關鍵:“宇宙,到底是什麽呀?”
神女垂眸,一滴凝結星光的露珠在指尖成型:“上下四方曰宇,往古來今曰宙。其大無外,其小無內,生生不息。”
小靈芝努力消化着這些深奧的話:“那天道呢?神呢?又是什麽?”
“天道,是維持一界運轉的根本法則與趨勢,垂示征兆,卻無法直接乾預具體生靈。”神女緩緩道來,“萬年前,此界曾遭災厄侵襲,幾近崩毀。先祖為救蒼生,以自身為媒,與垂危的天道立下契約,代天行救世之責,最終修成神身。”
“北荒神族血脈世代單傳,一隕一生,神與天道相合,自然擁有部分逆轉局部時空、修補界壁之力。但當我選擇離開此界,去追尋另一種可能性時,此界原本的時空也會停駐,直至消亡。”
“此界正常的時間流,本該止步于……瑤光八年,冬末。”
可那對小仙草來說,已經是将近八百多年前的遙遠往事了。
如果這個世界在那時就已經消亡,不管是她還是魔尊和大家,根本不會存續了。
“可是不對呀。”柳無枝小手比劃着,“五城十洲現在還有靈氣呀,地脈雖然受傷了但還在緩慢恢複,江流也還在流淌,太陽月亮也照常升起落下……”
神女撫過冰壁,畫面定格在冰雪覆蓋的死寂荒原,正是本該“終結”的景象:“因為有一個存在盯上了這裏,它撥動了凝固的時間。”
柳無枝:“外面的東西,不是不能直接乾涉我們的世界嗎?”
話一出口,她自己便明白了——是清微上仙!
邪物僞裝成天道,用預言與力量蠱惑了清微,讓他深信不疑,按照假天道指引,繼續延續這個本已“死亡”的世界,并竊取七境八荒的養分。
既然此界已無真神,天道沉寂,那它這外來的掠奪者,為何不能取而代之,成為主宰一切的“新神”?
柳無枝感到一陣寒意:“那現在還有沒有辦法,讓兩個世界都活下去?”
本該消亡的舊世界靠着竊取茍延殘喘,魔界新生的天道也無法與之共存,連靈氣都被偷去了仙界。
神女的青瞳注視着柳無枝:“向外,已無他路。向內,或有一線生機。”
眼前景象崩解消散,化作一片清光,蜿蜒向上的水晶階梯憑空出現,一級接着一級,延伸向目光不可及的極高處。
空濛濛的金色古字,如漣漪般懸浮在第一級階梯前:何為成神?
是天道的叩問。
柳無枝踏上第一級臺階,用自己的思維,坦誠道:“成神,就是變成很大很大的傘,給所有人都撐一起塊不會淋到的地方。”
感天地之仁,懷衆生之憫,以己身渡苦厄,以微光引迷途。此為大情。
随着往上,新的古字浮現:為何成神?
柳無枝腳步不停,仰頭答道:“因為舍不得呀。”
“舍不得看花枯掉,舍不得大家難過,也舍不得讓一個人,永遠孤零零待在又冷又黑的深淵裏。”
願我所愛,皆得平安。願信我者,不見離散。此乃小愛,亦是道之初心。
身體驟然一輕,仿佛卸下了無形的枷鎖,有一種溫和而磅礴的力量在托舉着她,鼓勵她繼續攀登。
再往上,問題變得尖銳:如何兩全?
柳無枝暫時停下。
成神需要忘情,需要超脫。
雖然此刻,她的心已經不在自己胸膛裏,可那裏分明還纏繞着一縷無法割舍的情絲。
她想起師父的教誨:“神之道,容不得半分欺瞞與僥幸,莫要自欺欺人。求因溯果,問己問心。”
她的因與果,是什麽?
柳無枝閉上眼,前世今生的記憶碎片如潮水湧來。深淵初遇的好奇,雪原相依的溫暖,逃亡路上的無言守護,小木屋裏的短暫安寧,還有今生重逢後的點點滴滴……因果往複,所願所求,都是那一個人。
溫柔的,殘忍的,瘋狂的,脆弱的。
這是她無論如何,也無法放下的“因”,也是她窮盡所有,也想要握住的“果”。
柳無枝睜開眼,再無迷茫,對着冥冥中的天道,也對着自己的心,一字一句道:“我不知道什麽是‘兩全’。但無論成仙成神,走得多高多遠,我的‘兩全’裏,必須有他。”
若以犧牲一方來成全另一方,便只是殘酷的選擇與抛棄。她的道,不是做選擇,而是去尋找那條能讓所有人都活下去的路。哪怕再難,再渺茫,也要去走,去開辟。
不是“如何兩全”,而是“我就要兩全”。
不是“如何平衡”,而是“我拒絕犧牲”。
仿佛被這離經叛道卻又充滿生命力的答案所沖擊,古字沒有消散,而是化作一道流光,彙入少女的身體。與她自身的草木仙力水乳交融。
柳無枝低頭看向自己流轉着瑩瑩神光的雙手,不确定問:“我現在是神了嗎?”
神女在天階盡頭重新凝形:“草木之靈承天地生機,卻因法則所限,你無法成為傳統意義上的‘神’。”
柳無枝眼中剛掠過一絲失望,卻聽神女繼續道:“但是,我可以把我留在此界的最後本源神力,暫時借給你。”
“為什麽?”柳無枝不解,“師父說過,不能代天行事,那會像帝祖一樣走入歧途。”
神女傾身,在她額心落下一個充滿祝福的吻,清涼如雪:“因為你終于有了……愛的勇氣。”
心即宇宙,你心裏種下了怎樣的種子,你的世界就會朝着那個方向生長。仇恨帶來毀滅,恐懼帶來退縮,唯有愛,能讓人直面最深的黑暗,生出改變一切的勇氣與力量。
柳無枝眉心處,碧綠光華悄然浮現,逐漸凝成淡青色的蓮華神印。
愛,是人性的軟肋,讓人畏懼失去,畫地為牢。
愛,亦是心靈最堅硬的壁壘,讓人直面一切,無所畏懼。
“現在,大膽去愛吧。”
眼看神女的身影消散,柳無枝急問:“等等!你去哪裏?”
白發青瞳的女子化作一縷煙香,唯有餘音袅袅:“去尋我的‘兩全’。”
神跡消散,腳下天階盡數破碎。
柳無枝閉目凝神,感受着體內流轉的浩瀚神力,伸出手,虛握。青冥萬壑并未以實體出現,而是化作一根翠綠欲滴的柳條,新芽嫩葉萌發舒展,水光漉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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