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秋天到了 所以。是希望啊。(2/2)
“吾是不死的……吾是最強的天……”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含糊,最後只剩下無意識的喃喃。他的身體也從指尖開始,一寸寸化為飛灰。
沅沅縮進爹爹懷中:“帝祖怎麽沒了?”
南鶴臨輕輕撫摸着女兒的發頂,看着那空蕩蕩的鎖鏈,目光深邃:“取走的,終究要拿回來。他一條命,根本不夠償還這七百多年來,被竊取的兩界氣運與萬千生機。”
沅沅似懂非懂,又有些擔心:“那……那天地會不會覺得不夠,要從我們身上把氣運要回來呀?”
她的修為,連剛化形時的枝枝都比不上呢!
“不會的。”南鶴臨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大地有載物之厚。”
愛雖是世間最複雜的學問,但究其根本,卻簡單至極——便是這滋養萬物的創生之力。
愛使其生,恨使其亡。
人處天地間,何曾真正征服過自然?是這自然,以其浩瀚的慈悲,一次次原諒了我們。
沅沅松了口氣,小臉上重新露出笑容。
似乎一起都塵埃落定了。
只是,為什麽總有種不祥的預感?
*
雪原之上,無數人圍聚過來,等了不知多久,眼看兩界封印的色彩淡褪,才聽得一陣琴劍和鳴。
一道紫色身影,緩緩從尚未完全彌合的空間裂隙中,孤絕地踏雪而出。衣衫煥然一新,兩界封印的最後殘餘在他身後緩緩合攏,最終撫平,湮滅。
只他一人。
人群寂靜下來,無人敢開口。
可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無聲問着同一個問題。
另一個,和他一起前往兩界封印深處的小靈芝呢?
天道循環,生死相繼。他們汲取了神恩賜予的活力與生機,得以存活,世界得以修複。莫非那個少女,便是為此付出的代價?
诘問無聲,魔尊熟視無睹。
他低頭,極其小心地,将一直虛攏在心口的手掌,輕輕緩緩攤開。
掌心靜靜躺着一物。
是小靈芝。
鬥笠形的菌蓋色澤黯淡,表面乾涸,布滿細紋。原本挺直飽滿的菌柄,此刻無力佝偻蜷縮着,緊緊貼着菌蓋,仿佛輕輕觸碰一下,就會碎裂成齑粉。
她還在他身邊,可那鮮活的笑靥、雀躍的聲音、溫暖的氣息……都已消散,永不再來。
數不清的小小孢子,一片片拾取他飄散的靈魂碎片,菌絲如同絲線,将兩界之間最後的傷痕仔細縫合。那些菌絲能夠綿延數百萬頃,深入地脈,打碎岩石,穿透荊棘,越過峭壁,最終挺身破土指向天空。
她用兩世的死亡,證明了她對他的愛,還有,對這個世界的愛。
毫無保留,完完整整。
沉默長久又沉重。
救世的最後一步棋,落下時悄然無聲。不是高高在上的神祇,不是清修避世的仙尊,不是統禦八荒的魔尊,也不是芸芸衆生中的任何一人。
只是一株……小小的、傻傻的、拼盡了一切去愛的……靈芝。
衆鳥回旋,構成落日的碎片。遠處的風疾馳到眼前,磨去夏日太陽灼熱的鋒芒,帶來苔藓和泥土的味道,染上一絲涼意。
秋天,到了。
風吹起鬓發,掠過眼角,仿佛宿命糾葛、纏綿,終于在心底最深處,牽扯勾綴出幾縷刻骨銘心的悲傷來。
億萬年後他們終将會重逢,在漫漫星塵之中。
可為什麽,還會覺得悵然若失?
毫無征兆地,右側眼窩邊緣,一股陌生滾燙的熱氣,驀地升騰而起。沉澱的悲傷如白露沉積,化作一滴眼淚。
不是詛咒發作時的血紅,而是無色的,純粹的眼淚。在睫尖微微顫動,仿佛有千斤之重,折射着雪原冰冷的光和天上還未完全消散的金雨餘晖。
明珠劃過蒼白的頰,從下颌轉角處滴落,墜碎,恰好凝停在手心靈芝最高處微微內凹的菌蓋中心,閃閃發亮。
很弱的光,但很搶眼,像皎潔月光穿透薄雲傾瀉在深潭鏡面上。水中,隐約泛出些許綠意來。
魔尊挺直的脊背終于彎折下幾分。
因這水澤,枯竭的靈芝表面,被微微潤濕了一小塊,反射着細微的影,模糊搖曳,卻分明像極了一張含笑的臉。
再往深處望進去……百裏折闕差點停了呼吸。
極細小,極幽微。但不是幻覺。
那是一枚,比魔的眼淚還要珍貴的……靈芝孢子。
所以。
是希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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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收尾章明晚十二點更,紅包多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