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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一年之后·简俭的花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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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从山坡上流淌下来的时候,简俭已经蹲在那排玫瑰花前面了。

水壶在他左手边,壶嘴正对着最靠里的那株白玫瑰根部。

水流不急不慢,像是他做任何事那样——匀速、稳定、不紧不慢。

他的右手握着水壶柄,拇指搭在壶盖边缘。

眼睛盯着土壤表面那层被水浸润后变深的颜色。

等它扩散到根部周围一圈才挪开。

山里天亮得晚。

六点四十分,天边才泛起一层灰蓝色的光。

把工作站的灰瓦屋顶勾出一道模糊的边。

简俭浇完第一排,换了一只手拎壶,往第二排挪了几步。

膝盖在蹲久了之后发出细碎的咔嗒声。

他没停下来揉,只是在换手的间隙调整了一下重心,继续浇。

过去一年,他已经习惯了自己身体的这些声响。

它们不再是需要被记录的问题,只是背景音。

跟风声、鸟鸣、溪水声没什么区别。

这片花园是他去年春天种下去的。

第一批活了六成,第二批补种后活到八成。

剩下两成今年又补了一次。

现在大约四十多株,红白交错。

沿着工作站东侧的院墙延伸出去。

大多数花已经谢了,只剩几朵晚开的还挂在枝头。

花瓣边缘带着一层薄薄的晨露。

在逐渐亮起来的天光里泛着温润的色泽。

浇完最后一株,他把水壶放在墙根的石板上。

站起来的时候后背的衬衫被汗浸湿了一块。

晨风一吹,凉丝丝的。

他把袖子卷到臂,走到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

那件深蓝色的衬衫洗了不知道多少次。

领口磨出了毛边,袖口的扣子掉了两颗。

他换了同色线缝上去的,缝得不太规整。

但他一直穿着,因为穿着它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还跟那间破费咖啡店连着。

就像一根线,细得几乎看不见,但没断。

他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

山脚下的雾正在变薄,隐约能看到远处江城的轮廓。

他以前站在这里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攥着笔记本。

随时准备记点什么。

现在笔记本在屋里桌上放着,他没带出来。

最近几个月,他出门时越来越频繁地“忘记”带它了。

不是真的忘了,是发现没什么需要记的。

风什么时候变凉的,花什么时候开的,鸟什么时候开始叫的。

这些事记不记都无所谓,因为它们明天还会再来。

他坐在那里,感觉到太阳正从他背后升起来。

光先在肩膀上,然后慢慢往上爬。

照到他的后颈、耳朵、侧脸。

他闭上了眼睛。

眼皮上的温度从微凉变成温热。

他的呼吸很轻、很匀,胸腔起伏的幅度比一年前了很多。

过去他总是在屏着气等什么东西。

等命令、等下一步、等一个自己能预料到的结果。

现在他只是在呼吸。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电流嗡鸣。

他睁开眼回头看了一眼。

工作站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密封舱还在地下室那个位置,限制阀的指示灯稳定地绿着。

徐省的声音已经很久没有响过了。

上一次是四个月前,凌晨两点多了一句“外面的风很大”。

简俭那时候正在楼上睡觉,被那个声音惊醒后下楼看了一眼。

舱内侧没有手印,没有异常震动。

只有那句没头没尾的话。

他站了一会儿,回了句“是挺大的”,然后上楼继续睡了。

从那以后,徐省再也没开过口。

简俭有时候会在夜里醒过来,侧耳听几秒。

确认只有风声和虫鸣,然后再闭上眼。

那个声音曾经是他脑子里甩不掉的东西。

现在变成了一扇偶尔才会被敲响的门。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回屋里。

灶台上的水还温着,他倒了一杯,端着走到桌边坐下。

桌面上摊着那本素白色的新笔记本。

封面没有任何字,边角被他翻得微微卷起。

他翻开第一页,那行字还在。

“我不再需要记录别人的规则了。今天开始,记录自己。”

这一年他写了大约十几页,不算多。

有时候是天气,有时候是花的生长情况。

有时候只是一句“今天没听到砸门声”。

他今天在空白页上又写了一句。

“玫瑰开始休眠了。明年春天应该会开更多。”

写完他合上本子,起身去厨房。

烤箱里还温着昨天烤好的面包。

他取了一个装进布袋里,又往里面塞了一罐自制的玫瑰酱。

面包隔着布袋还能感觉到那股持续的、干燥的热度。

他把布袋系好挂在门边的挂钩上。

换上那双旧登山鞋出了门。

他先去了花园最里侧。

那棵树已经长到齐腰高了。

枝条细瘦,叶子稀疏,但根应该扎得挺深。

他蹲下来,用手掌压了压树根附近的土,确认没有松动。

那三个东西还埋在

他父亲的铜钱片、他母亲的发卡、以及一枚从陆江流咖啡店带回来的咖啡豆。

他当时埋下去的时候,咖啡豆还是浅褐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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