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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幕 龍墓 Dragon Tomb(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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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幕龍墓DragonTob

龍王的吼聲高漲,金色的火焰也高漲,迅速地點燃巨大的龍眼。龍再次張開了雙翼,所有龍鱗也全部張開,發出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音。

那顆已經停跳的巨大心髒如戰鼓般擂響。

龍形,再次夭矯舒展,如欲騰空而起。

龍王諾頓,沉寂千年之後,再次以君王的姿态淩駕世界。

“他們……融合了!”恺撒低聲說。

長江三峽水庫,古時的“夔門”。

一個晴朗的夜晚,等待通過船閘的船只靜靜地泊在江面上,江面平靜,江水倒映着星月光輝。孤零零的黑影站在江心小洲的岸邊,默默地眺望,水聲嘩嘩作響,令人想起很多年以前。

很多年以前,這個小洲是一座山,站在這裏望出去,是如同神斧劈成的夔門,春來滿眼都是綠色,風浩蕩地吹起兩個人的白袍。

1

黑影向着水面伸出手,古老的咒言如鐘聲行于水上。

水面出現了波紋,無數氣泡從水底升起,水面騰起袅袅的白煙,鋼水般的光芒流動于水底,仿佛有火山在水底即将噴發。

江水沸騰,熾熱的白氣沖天而起,發出雷鳴般的巨響。江面開裂,數百噸滾燙的海水向着天空激湧,而後化為水滴灑下。灑在漆黑的鱗片上,迅速地蒸發殆盡。

巨大的、無法用語言概括的生物。

他破水而出,仰天發出像是笑聲又像是嬰兒啼哭的聲音,而後彎曲脖子,低下頭,和水邊的黑影對視。他露出水面的身軀就有近乎四層樓的高度,修長的脖子上遍布黑鱗,沿着脊椎,是鋸齒般的黑色骨刺,刺破鱗片而出,古老的鐵質面具覆蓋了他的臉,只露出妖異的黃金瞳。

不是親眼見到,沒人會相信世界上真的存在這種生物,他的身影可以從各種神秘的、異端的書中找到,有人說他們隐藏在洞xue中,含着硫磺噴吐火焰;有人說他們是含有劇毒的大蛇,有不止一個頭;也有人說他們是天命的象征,是半個神明。在古代歐洲的航海家中悄悄流傳着這樣的說法,東方的海洋不可航行,那裏的水是紅色的、沸騰的,因為水底流動着岩漿,成群的這種生物就游動于岩漿層的上方,他們發怒起來會斷送任何大船,除非你投下米粒,因為米粒看起來像是蛆蟲,這些生物唯一害怕的只是蛆蟲鑽進他們的鱗片裏。

但是這一切的傳說都不足以描述他們的真面目。

當他現身在人類面前時,遠比任何傳說都更加猙獰和威嚴。

只有一個字能描述它們:

“龍”!

長久的凝視。黑影向龍伸出了手,龍嘴裏發出仿佛嗚咽的低聲,溫順地把頭湊近黑影,讓他撫摸自己的鼻子。

渺小的黑影和巨大的龍在這一刻異常和諧。

“參孫,經過了兩千年,終于又見面了。”黑影輕聲說,“讓你看家也看得太久了……現在我們,回家吧!”

他伸手抓住巨龍面罩上的鐵環,如同再次抓住力量和尊嚴!

黑影對着天空發出一聲嘶吼,龍跟着他一同咆哮,兩股聲音交織共鳴,遠播于江面上。龍的長尾猛地抽打江水,水面裂開了一道縫隙,龍首在夜空中劃出一個完美的弧形,他帶着黑影,鑽入裂縫中。水面在片刻之後合攏,只餘下一圈圈巨大的漣漪。

“什麽聲音?”距離小洲不遠的游船上,在甲板上唱着露天卡拉OK的游客不約而同地哆嗦了一下,紛紛轉頭向某個方向。

他們只看見波光粼粼,星空下山形漆黑,但是那天晚上的卡拉OK很快就結束了,每個人都不想再唱下去。

整夜他們都不斷地回想起那個聲音,不知到底是什麽聲音,卻讓人覺出撕心裂肺的悲傷來。

如果那真的是人的聲音,該是何等的痛苦,怎樣的咬牙切齒,才能發出的聲音啊!

“現在是公元2010年02月13日夜,中國農歷春節,摩尼亞赫號在三峽水庫下錨,江面安靜,設備正常。今夜我們将執行‘青銅計劃’,我是船長曼施坦因,這是我此次出航的第十三次船長日記。”曼施坦因教授看了一眼腕表,撥通越洋電話,打開免提,把手機放在桌上,“準備完畢,校董會請給我們最後的命令。”

“開始行動,并祝你們好運。”昂熱校長挂斷了電話。

曼施坦因環視所有人,“你們都已經聽見了,校長确認了。”

所有人都點頭。

“雖然已經預演了很多遍,但只有今夜,你們才會知道全部的細節。注意聽,并且記住,各組配合才能确保成功。”曼施坦因環視艙裏穿着黑色作戰服的學生們,他們背着雙手站立,神色肅穆,“恭喜大家,這是一場真正的屠龍行動,在這裏,大家不被看作學生了。你們之所以被選拔到這艘船上來,只因為你們是最精英的。”

“喂,不要坦蕩地說起什麽‘最精英’而忘記我這種被拉來墊背的廢柴好麽?”路明非心裏嘟哝,他站在人群後,只露出半張臉。

“和上次不同,這次摩尼亞赫號全副武裝,裝備部把最新的東西都塞進了底艙裏。這條船已經集中了迄今人類最進步的技術,火力可以抗衡一艘巡洋艦,對付任何生物都不是問題。”曼施坦因說,“前提是操作不犯錯誤。”

“這次的目标,比你們在校園中遭遇的更加強大,金屬和爆炸都不足以傷害他,所以一般武器對他無效。請允許我介紹,”曼施坦因打開大屏幕,屏幕上展開了一張電子圖紙,“‘風暴’!世界上最快的魚雷,俄羅斯生産,在水下的速度高達200節,近乎小型飛機的速度。據資料,龍類的潛泳速度可以達到50節,所以目标無法擺脫風暴魚雷……路明非,你有問題?”

路明非舉手;“我看軍事雜志上說風暴魚雷可以搭載核彈頭,難道我們準備用……核武器?”

“不,我們為它搭載的是煉金彈頭!”屏幕上,彈頭部分被放大。

“彈頭部分以螺旋狀內嵌8000枚煉金彈片,它們的邊緣異常鋒利,足以切開龍類的鱗片!”曼施坦因開啓動畫演示,“看,彈頭爆炸的時候,8000枚彈片會像一朵金屬花綻開,彈片散布在一個直徑30米的平面上旋轉,就像是電動圓鋸。但是它的速度遠超過任何圓鋸,百分之幾秒鐘之內旋轉一周,完成切割……把龍王切成兩半!”

“不過這是個水庫,我使用的是……海戰武器吧?”路明非很想問候裝備部那幫瘋子的爹媽,這魚雷放下去沉底兒爆炸了怎麽辦?

“這不算什麽,裝備部做過的事情有遠比這離譜的,”曼施坦因神色鎮定,“三峽水庫水深現在達到170米,上次的水下地震在青銅城附近引發大約200米的下陷,接近400米的深度,使用風暴魚雷綽綽有餘,就算是觸底爆炸,也不過引起水下的山體塌方而已。”

“什麽叫‘而已’?這輕松的口氣到底從何而來?”路明非心裏說。

但是他沒說出口,他身邊其他人都是一臉“嗯,不過引起水下山體塌方而已”的平靜表情。

生活在瘋子群裏就不得不适應瘋子的邏輯。

“風暴魚雷只有一發,只有一次成功機會,水下組把龍王從青銅城裏引出來,等他出現在聲吶範圍內,我們就發射魚雷。這是科學的威力,龍類還來不及這麽快地适應它,幾百年來人類以科學的力量武裝自己,終于可以和煉金術以及言靈術平衡了。”曼施坦因說,“現在重複作業名單,船長曼施坦因,大副格雷森,負責掌舵;二副古納亞爾,負責聲吶和魚雷;三副帕西諾,負責底艙;輪機長熊谷木直,負責引擎和燃料供應。水下作業,A組,恺撒和零;B組,陳墨瞳和路明非……各自的位置都明白了麽?”

“明白!”所有人同聲說。

路明非被分在了水下作業組,這是因為他在潛水訓練中的表現出奇的好。他小時候家住市郊,總在附近池塘裏凫水摸蚌殼。如果早知道潛水訓練前的測試是有目的的,他肯定藏着點兒了,而不會人家叫他盡力游,他就真的吭哧吭哧地潛游了近100米才露頭。

好在有恺撒,恺撒陸上是條好漢,水裏也是,據說十四歲開始就駕駛自家游艇在大堡礁做海洋生物研究,潛水成績毫無懸念地排名第一;沖到第二位的是零,路明非親眼見過她不帶氧氣瓶下潛,魚一樣輕盈,臉上神色漠然,好像寫着“氧氣那種東西對我這種半魚類來說毫無必要”;諾諾排第三,而路明非排第四,B組是後備組,除非A組完蛋了,否則B組不必下水,而路明非絕對相信恺撒和零的超強屬性,如果這兩位都罩不住,那麽鐵定是行動失敗了。

這樣想起來他還比較放心。

“但我有問題,”零舉手,“今天我不能下水。”

路明非腦袋裏嗡嗡作響,忽然有種“要壞事兒”的不祥預感。

“你能有什麽問題?放心!你絕沒問題!一定方便的!”路明非緊張地看着零,差點把這話說出來。

“不方便?”曼施坦因上下打量零,“病了麽?你看起來狀态不錯。”

“對啊!”路明非立刻附和,“你看起來狀态相當不錯!”

“我大姨媽來了,所以不能下水。”零以零下兩百度的平靜說出了這句話。

路明非整個石化在當場。

天吶!不會吧?他這些天來多麽地關注零的身體啊!像是看護一株新生的小樹苗那樣看護零。每次零從水中上來路明非都飛奔着上去遞浴巾,下水之後路明非一定盯着零把用于驅寒的紅菜濃湯喝完,零穿條裙子都會被路明非親切提醒說不要着涼,零只要咳嗽一聲,路明非立刻會從口袋裏摸出藥盒來。所有人都覺得路明非在追求俄羅斯美少女,路明非也不解釋。

三個月來零訓練課全勤,一點大毛病沒有,不能不說是路明非的苦心起了些作用。

而當“大姨媽”三個字從零的嘴裏吐出的時候,路明非發現原來女人這東西……他确實不夠了解。

“你是說……‘大姨媽’?”路明非小心翼翼地問,“你懂中文裏大姨媽的意思麽?”

“就是女性的生理期。”零回答。

“我沒聽錯吧?你看起來才14歲你會有生理期麽?你還不如說你要休産假……”

“是事實,生理期這件事,我是有的。此外,我已經18歲。”零以冷漠堅硬的語氣回答,把石化的路明非擊得粉碎。

“女性的基本權益還是要保障的,那麽由B組替補。”曼施坦因說。

“沒問題。”諾諾點點頭。

“诶?”路明非猛地扭頭直勾勾地看着諾諾,“你會不會也正好在生理期?”

諾諾一巴掌拍在路明非腦門上,臉上黑氣籠罩,“要你管!我不在那個時間段!”

“如果你那麽害怕,就我和恺撒一組下潛咯。”諾諾收回手,淡淡地說。

路明非一愣,本來那句“好啊”就在嘴邊,卻不知道怎麽被他自己吞了回去。他低下頭,抓着腦袋不說話。

“不行,”曼施坦因說,“諾諾不能和恺撒一起下潛。首先,執行部的規則是,下潛的拍檔不能有私人感情,其次,你已經和路明非做了幾百次的配合訓練,臨時換成恺撒,配合度上有問題。”

“可你覺得他這樣下去會有用麽?”諾諾指指路明非。

“我覺得他看起來狀态相當不錯。”零說。

“能不能不要報複得那麽快啊?”路明非心裏說。

“我也覺得他狀态相當不錯。”曼施坦因也說,“其實明非在訓練課中的成績還是不錯的,很積極,每個人都有第一次執行任務的驚恐,但他是‘S’級,這個對他應該不是問題。”

“反正随便你跟不跟我下水,我沒問題的咯。”諾諾拍拍路明非的肩膀,“我自己一個人下也行,只是安置炸彈引龍王出來而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于路明非身上。

路明非扭頭看着,諾諾正扭頭看着舷窗外,一臉的漠無表情,從認識她開始就是這樣,這女孩好像永遠不會緊張,也永遠不會擔心,也并不真的在乎什麽。

大概無論自己說好或者不好,諾諾也不會有什麽不同的态度吧?路明非想。

“下就下咯。”他說。

“嗯,換潛水服咯。”諾諾淡淡地說。

果然沒猜錯,就是這種漫不經心的口氣。

路明非坐在船舷上擡頭眺望星空,他就要下水去當英雄了,忽然覺得世界真美好,星光多燦爛,好想在這裏多呼吸呼吸新鮮空氣……

“記住,無論什麽事情,跟在我後面,我是組長,你是組員,明白?”諾諾扭頭看着路明非。

“記住了。”路明非苦着臉。

“注意你們各自的氧氣表,大約能夠支撐3個小時,足夠你們使用。”曼施坦因蹲在船舷邊叮囑。

“數據線,同時也是救生索,納米材料的外層,一般是不會斷的,如果你們意外失去了知覺,我們會用這根索子把你們拉回來。”曼施坦因拉了拉連在路明非潛水服上的黑索。

“潛水服是特制的,全封閉,能承受20個大氣壓,表面是納米材料,但是要注意不要刮破了,一旦漏氣,不但氧氣洩漏,氣壓差也很可怕。”曼施坦因拍了拍兩人的肩膀。

“我能問個問題麽?”路明非戰戰兢兢地說:“我們潛到龍王家裏去放炸彈……如果他發現了……想必很不高興……怎麽辦?”

“這一點可以放心,‘青銅計劃’的制訂人是校長和全體教授。我們進行了大量的研究,推測龍王不會蘇醒,因為他還需要一段時間再生身體。”

“再生身體?”路明非一愣。

“龍類的骨骼具有很大的可塑性,所以他們可以模仿人類,即使龍形也有不同的變種。但如果要使用最終的言靈,就必須有巨大化的身體才行,以人類的軀體是無法承受那種力量的。你們在學院見到的那個龍類就是因為孵化意外停止,強行破卵而出,所以無法控制自己的力量。他發揮出的力量不到他自己真實力量的百分之一。而這個龍王如果要掌握火系言靈的終極形式,勢必會重新結卵,孕育巨大化的身體。他不會輕易醒來,所以我們才要使用炸彈迫使他提前孵化。”

“什麽是火系言靈的最終形式?”路明非問。

“‘燭龍’,序列號114,極度危險,效果未知。龍王一定想掌握它,因為他要報複……整個世界。”曼施坦因站了起來,“也正是這個原因,我們必須在他報複世界之前殺死他!”

“祝你們好運!”曼施坦因在兩人的肩上同時一推,讓他們從船舷上翻落水面。

射燈的光在江水中僅能穿透不到5米,路明非的眼前是一片濃郁的墨綠色,水體渾濁,浮游物到處都是。

水壓壓得他的耳膜都要裂開似的,壓力計顯示他們已經下潛到50米深,氦氧混合的高壓氣體壓入他們的潛水服內部,幫助他們抵抗外壓,也讓他們看起來像米其林輪胎人那樣腫腫的。

“深呼吸,否則壓力真的會讓你的耳膜裂開。”諾諾的聲音從耳機中傳來,“別膽小成那樣,只是50米深度,有個徒手潛水的家夥能潛100多米,你還背着氧氣瓶呢。”

“100多米不戴水肺?會憋死吧?”路明非大口呼吸,耳朵的狀況緩解了一些。

“那人說潛到深水裏的時候,覺得就像到了外星球一樣,安靜極了,世界上的一切都遠離他。”諾諾說,“比起憋死,那種孤獨感才是最可怕的,所以執行部規定深潛必須兩人一組。”

路明非愣了一下,這才明白為什麽原本可以一個人完成的任務一定要兩人一組完成。他試着假想諾諾不在他身邊,身邊只有望不到邊墨綠色的水,忍不住微微哆嗦了一下。

“到達預定位置,我們要進入>

腳下就是一條水底裂縫,他們雙手拉住,放松身體,被腰帶上沉重的鉛錘拖着緩緩下沉。他們被凹凸不平的石壁緊緊地夾在裏面。路明非往頭頂看去,一片漆黑。壓力繼續增大,壓力計顯示到了80米深度,這意味着他們進入裂縫後又下沉了20米,大約8層樓的高度。

“到了。”諾諾低聲說。

路明非擡頭讓射燈的光束照向前方。

他看見了一堵牆壁,一堵向左向右向上向下無限延伸的巨牆,在射燈的光照下泛着古老的青綠色,斑駁的銅鏽如一層棉絮般覆蓋在上面,泡沫狀的銅鏽裏生長着叫不出名字的植物,細長的絲條随着水流輕輕地擺動。

路明非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就是青銅城的外壁,這東西簡直是神跡。

“它埋在這裏上千年了吧?要不是地震誰能找到?”路明非驚嘆。

“正因為岩層裏有這麽個東西,所以地震時這裏産生了一個應力面,裂縫恰好沿着這一線。”諾諾說。

“這裏有張人臉!”路明非伸手去撫摸青銅壁上微微浮凸出的人面,那張痛苦的面孔,口中叼着燃燒的木柴,造型猙獰。

“那是個活靈,上煉金生物學的課你就會懂。”曼施坦因的聲音從耳機中傳來,“口中叼着燃燒的木柴,意味着他被火焰之力禁锢,痛苦卻不能解脫。龍王諾頓是四大君主中煉金術最強的一位,因為他操縱火元素,可以用最純淨的火焰灼燒金屬,‘殺死’金屬,去除雜質,然後令它‘複活’,這種金屬就被稱為‘再生金屬’,有極強的屬性,還能禁锢靈魂。這是一個被禁锢的靈魂,會按照龍王的旨意,守衛青銅城的門。”

“諾諾,你攜帶的真空管裏有‘鑰匙’的一毫升鮮血,把血塗抹‘活靈’唇上,高純度的龍族血統會為你們打開入口。”曼施坦因接着說。

諾諾從後腰裏摸出了那支真空管,用一根針管從裏面提取血樣。

“這大叔還是活的麽?”路明非問。

“死的,‘活靈’只是個煉金學上的定義,他的意識已經死亡。”諾諾說。

“可他……”路明非的聲音顫抖起來,“咬我!”

諾諾猛地擡頭。路明非的手卡在“活靈”的嘴裏,看起來真像是被咬住了。路明非正掙紮着要把手抽出來。

“別亂動!只是卡住了,‘活靈’不會輕易動的,它只是個門鎖而已,鎖孔會咬人麽?”諾諾說,“誰叫你亂摸的?”

“不……不是!”路明非說,“真是他咬了我!”

他的臉煞白。

諾諾忽然啞了。她親眼看見那張青銅人面動了,整張臉從牆壁中浮凸出來,表面的鏽跡崩裂,鋒利的犬齒猛地張開又合攏,發出“咔嚓”一聲裂響。

它……真的咬了路明非!

路明非覺得像是在醫院采血似的疼痛,他的潛水服手套裂開了。無數氣泡從裂縫湧了出去,潛水服內的壓力迅速下降。他說不出話來,只能瞪大了眼睛看着飛轉的壓力表。他不是那個能夠徒手深潛100米的高手,現在肺裏充滿着幾個大氣壓的氦氧混合氣體,一旦潛水服裏的壓力消失,那些溶解在血液裏的氣體會争先恐後地變成氣泡。

想象得出一個家夥的血管裏充滿氣泡是什麽樣嗎?

這是潛水中最危險的事,氣體栓塞!

諾諾立刻伸手去拉他,無論活靈出于什麽樣的原因咬了路明非,最重要的就是把路明非的手拉出來,在氧氣鋼瓶的氣體洩漏完之前,把潛水服的裂口封上。

沉雷般的巨響直接傳入她的腦海,仿佛有人在黑暗的宮殿裏念誦古老咒文。

“龍文?”諾諾瞪大了眼睛。

銀色的真空管從她手中滑脫,直墜下去。

“糟糕!”她喊出聲來。

“鑰匙”的血樣只有兩份,備份的血樣還在摩尼亞赫號上。

路明非還在旁邊一個勁兒地掙紮,就着射燈的光看去,他緊咬着牙關,面頰的肌肉凸起,雙眼充血,全力以赴地撲騰,看起來堅持不了多久了。

“把手抽出來!別怕!”諾諾放棄了血樣,抓住路明非的手腕,用力往外拉他,“忍着!手腕斷了也要把手抽回來!”

她在水下遠比路明非有經驗,持續漏氣的結果可能是死,斷了腕骨什麽的出水治療就可以了。

“痛痛痛!”路明非大喊。

諾諾不再理他了,踩在青銅壁上咬着牙全力拉着路明非。手猛地脫出,諾諾失去平衡,撞在路明非身上,第一件事就是緊緊地卡住路明非的手腕,不讓氧氣繼續洩漏。

“怎麽樣?”她使勁搖晃路明非。

“哦哦……還好。”路明非說。

諾諾一下子愣住了,“還好?”

路明非撓撓頭,“他……忽然不咬我了。”

諾諾疑惑地檢查破裂的潛水服手套,路明非受傷的手指從裂縫裏露了出來。

“叫叫叫!你豌豆公主啊你?”諾諾忽然怒了,一肘打在路明非胸口。

路明非的手指上只有一條不到一厘米的血口,深度大概也就相當于鉛筆刀割了一下。活靈狼牙般的利齒有虛張聲勢的嫌疑,割開路明非的皮膚就停住了。

“我被一個死人頭咬住了,當然很緊張了,我以為它要吃了我诶!”路明非申訴。手腕處鎖住之後,潛水服裏的壓力恢複了,他立刻好過起來。

他們兩個忙着鬥嘴,誰也沒有注意到旁邊的活靈不是“不再咬路明非”那麽簡單,它張大了嘴,越來越大。如果不是親眼見過,沒人敢相信有“人”能把嘴張這麽大,除非他沒有颌骨,嘴巴的結構和一條能吞象的巨蛇相似。

諾諾一扭頭,看見的是一張漆黑的大嘴,就像是要……吃了他們。

她眼前一黑,下意識地抓緊路明非的手腕,兩人同時被卷入漩渦之中。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周圍居然是空氣。諾諾從地上爬起來,環顧四周。

面前是一條青銅甬道,甬道兩側站着數不清的青銅雕塑,都是些身着古代衣冠的人,官員或者武将,手捧牙笏,唯一不同的是,從袍服和甲胄領口中伸出的,是細長的蛇頸,這些官員的頭,都是眼鏡蛇似的蛇頭,滑稽的是有的蛇頭上還扣着帽子。

“哇噻,我們這是死了麽?”旁邊有人說。

“廢話,死了你還能說話?”諾諾想也不想,一巴掌拍過去。

路明非摸摸頭,“我又沒死過,怎麽知道死了能不能說話?”

“別人死了可能不能說話,你死了一定還是個話痨。”諾諾伸手把路明非的氧氣瓶閥門關閉,又關閉了自己的。

“可以節省一點氧氣,這裏的空氣不知道能不能呼吸。”諾諾嘗試着擰開頭盔面罩的閥門,帶着銅鏽味的氣息湧了進來,卻并不很嗆人。

“陳墨瞳!路明非!怎麽了?出了什麽事?”曼施坦因的聲音從耳機中傳來。

兩個人回頭看着那根同時充當通訊線和救生索的黑索。它沒有斷,而是神奇地插入了身後的青銅牆壁中。諾諾蹲下身摸了摸,黑索四周和牆壁無縫地連在一起,像是被澆築進去了。

“陳墨瞳報告,出現一點意外,但我們已經進入了青銅城內部,兩人都沒有受傷,路明非的潛水服破了,不過氧氣還有餘量。”諾諾說,“唯一的問題是,通訊線嵌在了牆壁裏。”

“這次我們有經驗了,你們都攜帶有轉接延長線,在口袋裏能找到。”曼施坦因松了口氣,“活靈辨認血樣之後,會打開青銅城的入口,進入後門會消失。那堵牆壁是用再生金屬鑄造的,擁有非常好的延展性,像是橡皮泥一樣可塑。你們的通訊線會卡在裏面,直到門再度開啓。”

路明非和諾諾從口袋裏找到了轉接延長線的線軸。他們把黑索從潛水服上斷開,中間接上了轉接線。

“呼叫摩尼亞赫,能聽見麽?”諾諾說。

“信號很清晰,沒有問題。”曼施坦因立刻回複。

“有兩件事和預估不符,第一,前次葉勝和亞紀進入的時候這裏的空氣因為常年氧化金屬,氧氣耗盡,已經不能供給呼吸,現在空氣質量已經可以正常呼吸了;其次,我還沒有來得及使用‘鑰匙’的血,門就開了。”諾諾說。

“我大概能回答第一個疑問,”曼施坦因說,“空氣現在可以呼吸了,是因為龍王已經返回了他的宮殿。他是爬行類,也是呼吸氧氣的,他的家裏必然有氧氣。換而言之,他現在就在你們附近。”

路明非緊張地私下看看,“教授,你說他不會醒的,對吧?”

“不會,要孕育巨大化的身體,等于重新孵化一次。龍王現在應該處在‘卵’的狀态。”

“我能回答第二個疑問,”路明非把手舉了起來,“活靈開門,因為……他吸了我的血,我當時有種在醫院采血樣的感覺。”

曼施坦因沉默了很久,“只能解釋為你的龍族血統,可能和純度有關,高純度的龍血。‘鑰匙’的言靈能夠打開世界上所有的門,但是打開青銅古城,他是用了自己的血。不是以言靈之力,是以血統優勢。”

“準備好了,我們将繼續前進。”諾諾說。

“盡可能把炸彈安置得靠近龍王寝宮,這顆炸彈的爆炸力一般,但是裏面的煉金藥劑會和水以及金屬發生強烈的連鎖反應,迅速耗盡青銅城裏的空氣。孵化中的龍王感覺到窒息,将會不得不提前破卵而出,這時候他非常虛弱,風暴魚雷可以輕易地解決他。”

“明白,但是我們首先得找路。”諾諾說,“我們前方是一條甬道,兩側有很多的蛇臉人雕像。”

“聖堂之路。”曼施坦因說,“《冰海殘卷》中有這條路的記載。在龍族興盛的年代,古人以臣民的身份去朝見龍王,必須經過這條聖堂之路,北歐的青銅宮殿裏有條一模一樣的路。兩側的蛇臉人雕塑代表被龍王掌管的金屬元素,按照煉金術元素表,一共88種。”

“有地圖麽?”諾諾問。

“有更簡單的辦法,記得你在煉金學入門課上學的麽?煉金術中,五芒星代表五種元素,右下角是火元素。這座青銅城也是以煉金術為基礎修建的,類似中國古代的風水學說,龍王寝宮會在青銅城偏下的位置。你們看看腳下是否有水。”

“有。”諾諾和路明非就站在齊膝深的水裏。

“水是流動的,從高往低。《冰海殘卷》中說,順着水流而行就将抵達火焰的禦座。路明非,使用你攜帶的染料。”曼施坦因說。

路明非從潛水服的口袋裏抽出染料管,掰斷了倒進水裏。

熒光黃燃料在水中形成巨大的黃綠色色斑,片刻之後,一線細微的黃綠色貼着水底悄悄地流走,像是一條有靈性的小蛇。

“真高科技!”路明非贊嘆。

看來曼施坦因這個光頭對龍族的了解非同一般,那麽這個任務成功的機會也大了許多,所謂兵熊熊一個,将熊熊一窩,他路明非熊一點不要緊,曼施坦因不熊就有希望。

諾諾拍拍路明非的肩膀,“跟着那條線,前面走。”

“一起走!”路明非看了一眼那些蛇臉人雕像,搖頭。

他最讨厭蛇,想起來就覺得冷冰冰滑膩膩的,危險又有毒。衣冠楚楚人模狗樣的蛇他就更讨厭。雖然這些蛇臉人都微微躬着腰,身體前傾仿佛行禮,一副讀書蛇的樣子。

諾諾沒辦法,抓住他的手腕,“一起走!你這麽膽小我以後罩你得多累啊!”

兩個人并肩從那些蛇臉人中穿過。

在他們涉水的腳步聲消失之後,寂靜的甬道中發出機械運轉、金屬摩擦的聲音。

一直躬腰行禮的蛇臉人整齊地直起身,平視前方,白銀鑄造的瞳孔中閃爍着冷冷的銀光。

路明非并不知道,其實這些蛇臉人并非總保持躬身行禮的姿勢。

漫長的跋涉。染料線引導着他們穿越了青銅城中迷宮般的甬道系統,他們抵達了一片開闊空間。

甬道中的水在這裏注入了一個湖泊,水幽藍得近乎黑色,冰冷刺骨,不知有多深。

路明非仰起頭,讓頭盔上的射燈照射上方,他看見了仿佛天穹一樣的青銅頂,那是一株巨樹,從青銅頂的中央開始生發,變化出無數種枝葉無數種花瓣,仿佛一張巨大的分形圖,讓人看一眼都頭暈。

“這是葉勝和亞紀來過的地方,你記得那張圖麽?”諾諾輕聲說。

“你不如說是葉勝和亞紀死的地方。”路明非有點驚恐,“這地方不吉利。”

“我們有你這個解地圖小能手,”諾諾拍拍他肩膀,“沒問題的。”

諾諾把射燈打在水面上,那條染料線仍在慢慢地游動,越來越接近湖泊中央,但是到了那裏,就不再前進了,仿佛被什麽東西阻擋了。

“這裏的水不流動?”路明非嘟哝,“那麽這裏就是終點了,我們趕快放下炸彈跑吧!”

“別急,看那個。”諾諾把射燈指向前方。

巨大的蛇臉人雕像貼着青銅壁端坐,和剛才那些完全不同,它足有20米高,像是古希臘神廟裏的神像。即使距離很遠,路明非和諾諾還是不得不擡頭仰視它,仿佛朝聖的人。

“如果剛才那些蛇臉人代表的是不同的金屬元素,”諾諾輕聲說,“這個應該是元素的掌握者,龍王諾頓自己。你仔細看,他的造型和那些蛇臉人不同,注意手臂上的花紋,那也是龍文,和言靈一樣可以召喚力量的符號,中世紀說女巫身上都有秘藏的花紋,就是指這種東西。”

“我就說這裏就到地方了嘛,拿炸彈出來安了走人啦!你還想游過去在它身上刻‘諾諾到此一游’?”路明非說。

“對啊。”諾諾飛起一腳踹在路明非屁股上,把他踹進水裏,而後自己也一躍紮入水中,不由分說地拉住他,不讓他往岸上游,“游過去看看。”

路明非沒辦法,被她揪着往水中心游,一直游到染料線停止前進的地方。

“看那條線。”諾諾戴上面罩,潛入水中。

路明非也照着做了。他這才明白為什麽諾諾一定要把他拉到水中心來,染料線并非不再前進,而是到達水中央後筆直地往下方走了。

“水流在這裏下行,往下,是一個出口,那中間葉勝和亞紀應該經過了寝宮。”諾諾說。

“寝宮不在這裏?”路明非浮出水面,看着那尊頂天立地的蛇臉人雕塑,“你看,主人的雕像就在那裏,這裏應該就是寝宮啊。好比挂結婚照的地方就是卧室……對,我的猜測有道理!”

“滾!”諾諾說,“現在別說爛話。這裏是古代人朝觐龍王的地方,在《冰海古卷》裏有記載,他們乘着木筏進入,看見巨大的青銅帝王坐在天穹下,應該就是指這個。但這不是真正的寝宮,而是神殿,這是用來鑄造被崇拜的偶像。沒有記載說明有人見過龍王本人。”

“你說他煩不煩啊,自己住那麽大房子也就算了,還搞一個神殿一個寝宮。”路明非裝了炸彈立刻就走的希望破滅了,垂頭喪氣地說:“寝宮裏能有什麽?他和他親愛的小母龍?”

“寝宮裏你們應該會找到‘卵’。”曼施坦因的聲音。

“龍蛋?會不會很大只?”路明非有點好奇。

“大只?”曼施坦因沉吟了一下,“哦,你是說‘安靜’的意思?會的,會非常安靜,因為還沒有到孵化的時候。”

“這都能被你解釋通……真服了你了!”路明非說。

“下潛啦!不入虎xue焉得虎子!”諾諾摁着路明非的腦袋。

“偷小老虎的時候母老虎不在家!現在是老龍在家!”路明非嘆氣。

摩尼亞赫號上,曼施坦因的視線随着諾諾頭盔中的攝像頭下沉。這片幽藍色的水體非常清澈,射燈所照到的地方看不到任何浮游物,更沒有一條魚。這是一片死水,沒有一點點活力。

“啊!”路明非慘叫。

“怎麽了?回答!路明非回答!”曼施坦因大驚。

“瞎叫喚什麽?別抱着我的腿!拿出你的兔子膽來!”諾諾憤怒的聲音。

零看了一眼恺撒,恺撒面無表情。

“等我把攝像頭的方向轉一下。”諾諾說。在她的暴力鎮壓下,路明非似乎正常一點了。

圖像顯示在屏幕上時,所有人都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水底滿是森然的白骨,密集得幾乎沒有落腳的地方,特征明顯的顱骨和胸骨說明這些骨頭都屬于人類,成千上萬人曾死在這裏,屍骨在這裏沉澱了上千年。

“我就說安了炸彈就走人啦!你非要下潛,潛到墳地裏來了!”路明非抱怨。

“哇,周圍好可怕,都是骷髅诶!你把眼睛閉上,千萬不要睜眼,來讓師姐拉着你的小手手?”諾諾說,“呸!骨頭有什麽可怕,泡了幾千年了,還能活過來?”

“說得雖然有道理,可是拜托你作為一個淑女,看見死人骨頭難道不該怪叫幾聲?”路明非說,“你鎮靜的就像一個法醫!”

“你已經幫我怪叫過了,謝謝!”

諾諾蹲在水底,在那些白骨裏扒拉,拾起根大腿骨看看,又拾起一具胸骨看看。路明非完全不理解這女孩在想些什麽。

“看起來龍王是吃人的,來一個朝觐的就吃一個?這樣得吃多少年才能吃出那麽多骨頭?難得他還都吃得那麽乾淨。”路明非四下裏看看。

“這些人都是軍人。”諾諾把從白骨堆裏摸出來的東西遞到路明非面前。

一塊鏽蝕的金屬片,長方形,隐隐約約可見金屬片四角都有小孔。

“是甲片,漢朝制式的铠甲,這東西也叫做‘甲劄’,用麻繩拴起來就是甲胄。甲劄的工藝精良,應該是制式铠甲。”諾諾說,“骨頭屍骨旁邊,”諾諾轉動射燈的方向,“那是把東漢軍人常用的環首刀,這些人應該都是軍人,政府軍。”

“該叫官軍!什麽政府軍?”路明非說,“那龍王專吃官軍?聽起來龍王倒是站在勞動人民一邊!”

“不得随時吐槽!你以為你是自動吐槽機啊?”諾諾一巴掌拍在他腦門上,“上千東漢軍人死在這裏,而且應該是同時死的,是獻祭?真奇怪。”

她抓起一具胸骨端詳,皺着眉頭搖了搖頭,扔掉了,又抓起下一具胸骨,連着查看了幾具之後,放棄了。

“沒有一具骨頭上有傷痕,完全看不出怎麽死的。”

“暫時放棄考古吧,找到下方入口了麽?”曼施坦因問。

“我現在就站在它上面!”諾諾說。

路明非低頭看着腳下,熒光黃的染料線果然是在距他們不遠的地方鑽入了白骨堆裏。

“把骨頭收拾一下,看看門在哪裏。”諾諾一邊說,一邊把腳下的白骨挪開。

層層疊疊的白骨,這些人剛死的時候肯定是一個疊一個,路明非幫着諾諾一起忙活,想象當年那一幕到底該有多慘。

“這些人死的時候……這裏有水麽?”他心裏忽然一動。

諾諾皺着眉頭沉思了一會兒,“應該有的,根據《冰海殘卷》,青銅城裏就該有水,所以人類才泛舟觐見龍王。”

“可這些人死的時候,這裏是沒水的。”路明非說,“你想想,如果那時這裏有水,這些人死了之後都該浮在水面上,直到都爛成骷髅了才沉下來,爛光之前屍體就會四處漂散。但是你看看四周,屍體都集中在我們這一塊,也就是說,這些人死的時候是聚在這裏,不知怎麽,一下子都死了。他們總不可能是潛水到這裏的,那時候可沒有潛水服,憋也憋死他們了。”

“是一場,”諾諾微微顫抖了一下,“進攻!”

她顫抖是因為這個想法太驚悚了,當龍王諾頓把宮殿建在北歐時,人們都以他為神。而上千軍人進攻神的領地,就像上古傳說中殺死黑王的戰争。無法想象那是一幕怎樣的畫面,兩千年前的某一日,這裏的水乾涸了,軍人在這個特殊的日子攻入青銅城,這是一場人對神的進攻,朝聖的那個地方響徹着喊殺聲,這些軍人沖向寝宮,在這裏他們遭遇了噩運,瞬間全部死去。

“有人侵入過寝宮麽?”路明非問。

“好問題,我們很快就會知道。”諾諾說,“伸出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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