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幕 罪與罰 Crime & Punishment(1/2)
第十四幕罪與罰CriPunishnt
它活過來了,像是有心髒在刀匣裏跳動,不止一顆,而是七顆,七柄刀劍同時蘇醒,七種不同的心跳聲混合起來,有的如洪鐘,有的如急鼓,這是一個暴虐的樂隊,它适合配唐傳奇中《柳毅傳》那樣的故事。
深夜,校長辦公室頂層。
一盞臺燈,七只骨瓷杯子。七個人影圍繞着巨大的辦公桌,坐在燈光照不到的黑暗裏。風吹着落葉在屋頂滾動,好像無數忍者在屋頂上潛行而過,很久沒有人說話了,氣氛神秘變幻,就像是杯中茶水溢出的白汽。
昂熱端杯向其他人致意:“真是難得,同時邀請三位學生參加晚間茶會,歡迎諸位,還有諸位辛勤的導師們……”
“媽的!為什麽我要跟瘋子一隊執行任務?我是對自己不斷留級的人生絕望了麽?不去!堅決不去!”有人顯然完全不打算配合一下校長的風度,在椅子上一邊扭動一邊嚷嚷。
卡塞爾學院獨一無二的“G”級學生,芬格爾·馮·弗林斯。他之所以只能在椅子上扭動而不是立刻站起來逃之夭夭,是因為雙手被人用皮帶捆在椅背後了。
他的身旁,提着褲子的副校長猙獰地冷笑。
“我還沒有提到要你們去中國屠龍,你能否稍晚一些再發作?”昂熱撓頭。
“別以為我猜不出你們的想法!什麽晚間茶會?就是動員會對吧?就是要把我和楚子航捆上同一條船對吧?我已經完成任務了,校長你別賴賬!我明年就要光輝地畢業,作為執行部專員,飛去世界各地和性感師妹們一起執行任務,在古巴公路上飙車抽雪茄,在夏威夷的海灘上躺着讓人給我抹防曬霜,在湄公河上和偶遇的東方妞兒劃船……我的好日子就要來了,拜托我可是熬了九年才畢業!我可不想折在黎明之前!”芬格爾很悲憤。
“你說的不是執行部專員的生活,是詹姆斯·邦德的。”執行部負責人施耐德嘶啞地說,“如果執行部有人過那樣的生活,那只能是我管束不力!”
“給點想象空間不可以麽?”芬格爾嘆氣。
“作為獨一無二的‘G’級你以為畢業那麽容易?就算我和校長放水,你覺得校董會不會報複你?我和校長是給你創造機會。設想你完成了這項任務,你的實習報告該是何等亮眼,校董們絕找不出理由阻止你畢業!否則你很可能還要念你前無古人的十年級!”副校長大力拍着芬格爾的肩膀,對這頭犟驢一手胡蘿蔔一手大棒。
“比起死在這瘋子無差別攻擊的君焰裏……我寧願啃着豬肘子念十年級!”芬格爾怒視旁邊的楚子航,但明顯氣焰有些低落。
楚子航面無表情地坐在那裏,喝着茶,吃着巧克力蛋糕。
“對這種家夥你只有用暴力。”副校長對旁邊的古德裏安說。
古德裏安頻頻點頭,深感作為教育家自己和副校長之間還有不小的差距。
昂熱咳嗽了一聲:“我可以繼續了麽?邀請最優秀的學生,品着紅茶,談談學院的礫石,展望一下将來,是我們多年來的一項傳統。而今天到場的三位,是這所學院中真正的精英,我非常榮幸地通知大家,你們将作為實習專員被派往中國,調查最近曝光的‘龍王蘇醒’事件。”
“榮幸你妹啊……”芬格爾哭喪着臉。
“不會就我們三個人吧?”路明非也有點不安。
一直以來都聽說執行部猛将如雲,就算那些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的教授們中也不乏身懷攻擊性言靈的兇神惡煞。可居然連續兩次屠龍任務都落在他這個低年級學生頭上,上次好歹還有曼施坦因帶隊,這次看起來學院是要把三個學生編組。
“學院出動了很多組,你們這一組就只有三個人。”昂熱說,“不要覺得自己經驗不足,你們是‘A’級和‘S’級,即使芬格爾也曾是‘A’級,你們在血統上的優勢勝于執行部多數專員。越是面對地位崇高的古龍,血統的作用越大。”
“龍王蘇醒的消息被公開,是學院歷史上最大的危機,事實上執行部能夠調動的精銳已經分為不同的小組,傾巢出動。”施耐德說,“學生也出動了兩個小組,另一組包括恺撒·加圖索、陳墨瞳和夏彌。”
“哦呀,這次終于不是燈泡了麽?”路明非心想。沒有分在一組,也許是學院故意的吧?否則大家都很尴尬。
滿腔憤懑的芬格爾愣了一下,眼珠子骨碌碌轉了幾圈,伸長了脖子沖路明非和楚子航擠眉弄眼:“我說,你們兩個還真是悲劇啊!暗戀的妞兒都跟恺撒一組!不如我暗戀恺撒好了!這樣我們三個暗戀的人組個團,我們這悲劇團就悲到極致了啊!”他扭頭又沖着昂熱嚷嚷,“我說校長,這團隊分配太不均勻了吧?那邊是三個‘A’級,還有兩個是高年級,每個都能獨當一面,我們這一組就是一個暴力分子帶兩條廢柴麽?”
“不能這麽想,那一組是一個一年級、一個三年級加一個四年級,你們這一組是一個二年級、一個三年級加上你一個九年級,你們才是資深團隊啊。”昂熱淡淡地說。
“喂!能這麽算麽?”芬格爾抗議,“看起來我一個就頂他們三個了啊!”
副校長二話不說,把拴住芬格爾雙手的皮帶又緊了緊。
“不開玩笑了,派出恺撒不是我的決定,是校董會的意見,”昂熱說,“楚子航的血統仍是‘存疑’,校董會堅持要求增加一個組。陳墨瞳和夏彌作為組員則是恺撒的選擇。”
“這是明目張膽地挖牆腳吧?”芬格爾盯着楚子航的眼睛,認真地說,“我可不是挑事的人,但是跟師弟你說句真心話,要是有人挖我的牆腳,我說什麽都得跟他玩命!”
楚子航沒有回答,他凝視着燈光,好像一直在神游。
“好吧好吧,瞅瞅我都和什麽人一組,一個慫蛋和一個面癱男,”芬格爾覺得再怎麽折騰也沒人會響應了,長嘆了一聲,“那有什麽給力的裝備麽?就好像007出任務前Q博士總會給他搞點上等貨色!裝備煉金機關炮的阿斯頓·馬丁跑車,能在長安街上跑的潛水艇什麽的,多多益善啊!校長,把你那個邪惡的裝備部調出來吧!現在是你的好學生們要去出生入死的重要關頭,有什麽壓箱底的寶貝可不能再藏着了!”
“很遺憾,裝備部是最難搞的部門之一,和執行部一樣,同時受校董會和我的管轄。而且因為校董會對我的彈劾,我暫時不能出面。”昂熱聳聳肩,“所以你們不會像‘青銅計劃’時那樣有裝備部的全面支持。”
“開什麽玩笑?那時候好歹還有一艘摩尼亞赫號和一枚帶煉金彈頭的風暴魚雷,這次讓我們裸體上陣?哇噻!用指甲和牙齒麽?咬死龍王麽?”芬格爾傻了,整個晚上他都處在崩潰崩潰再崩潰的癫狂狀态中。
“盡管我處在權力被暫時解除的狀态下,但仍有些東西是我可以調用的。”昂熱沖副校長點了點頭。
副校長從辦公桌下抽出沉重的黑箱放在桌上。長180的鋁合金箱子,外面是黑色的蒙皮,邊角都用鋼件加固,一角的金屬銘牌上镌刻着“S20100144”。一件來自“冰窖”的藏品,以“S”作為首字母的頂級藏品。數字表明它是2010年收入冰窖的第144件藏品。
路明非立刻就明白那是什麽了,好像隔着鋁合金都能感覺到那危險的東西漫長的呼吸。
校長和副校長各取出一枚青銅色的鑰匙,同時插入箱子兩側的鎖孔,再同時轉動。箱子裏傳來齒輪轉動的微微聲響,彼此咬合的金屬刃牙緩緩收回,箱子彈開一道細縫,烏金色的光沿着細縫流淌,一時間好像臺燈都昏暗下去了。
校長掀開了箱蓋:“煉金刀劍·七宗罪。”
除了正副校長和路明非,在場的人都是第一次見到這組刀劍,不約而同地伸長了脖子去看。
“這什麽東西?”芬格爾伸手敲了敲雕飾精美的刀匣。
副校長扳起隐藏的暗扣,帶着清越的鳴聲,內部機件滑出,帶出七柄形制完全不同的刀劍,烏金色的刃口在燈光下顯出冰絲、松針、流雲、火焰種種紋路。副校長伸手拔刀,足長一米五的雙手長柄利刃,刃口帶着優美的弧度,厚度約有一指。
“形制類似中國宋代的斬馬刀,得名是因為雙手持握,全力可以斬斷馬首。”
“嚓”的一聲,他把這柄巨刃插在辦公桌上。
“喂喂!我這張辦公桌是19世紀威尼斯工匠手工雕刻的古董家具!”昂熱大喊。
“哦,興之所至。”副校長歉意地笑笑,“找人幫你換一張桌面吧。”
他再次拔刀,弧形長刀,長度接近一米二,纖薄的刀身,刀口有如長船的船首,“類似日本平安時代的太刀,這種刀型改進自中國的唐刀,小切先,前窄後寬,造型古雅。”
又是“嚓”的一聲,這柄長刀也插進桌面半尺。
“亞特坎長刀,大馬士革刀的一種,歷史上由土耳其的刀匠們鑄造,今天純正的工藝已經失傳,特點是刀刃反向彎曲,刀頭卻變為直形,兼顧了刀劍的優勢。單手持握。”
“嚓”。
“漢劍的造型,直劍,劍身切面是一個八棱柱形,也被稱作‘漢八方’,這是一種優美的刺擊武器。”
“嚓”。
……
昂熱遮住眼睛,聽完了七次金屬刺穿木頭的聲音,每一聲都意味着他珍貴的古董家具在貶值。
現在桌面上插滿了刀劍,這間滿是書卷氣的私人圖書館在幾分鐘內變成了一間森嚴的冷兵器博物館,歷史上各種殺人武器彙聚一堂。副校長圍繞着辦公桌轉圈,屈指在斬馬刀上一彈,“嗡嗡”的鳴聲填滿了整個空間,其餘六柄武器也共鳴起來,組成完美的音階。
“這套刀劍最早是葉勝和酒德亞紀在青銅之城中找到的,第二次是被路明非和陳墨瞳在葉勝的殘骸上發現的。之後又失落,之後又出現在定向拍賣會上,學院花了重金買回來。每一柄上都有不同的龍文銘刻,龍文無法解讀,好在除了龍文還有古希伯來文,很可能是這七柄武器的名字,分別是傲慢、妒忌、暴怒、懶惰、貪婪、饕餮和色欲。”
“是基督教中所謂的‘七宗罪’。”古德裏安說,“拉丁文分別是‘superbia’、‘vidia’、‘ira’、‘idia’、‘avaritia’、‘gu’和‘xuria’。組合起來是一個中世紀的拉丁文單詞,‘saligia’。”
“所有刀劍都用再生金屬鑄造,看起來材質相同,但是每一柄都有不同的剛性和韌性。這是頂級的煉金術,按自己的意志制造新的金屬,任何煉金大師都只能仰望這種技藝,它只屬于四大君主中煉金術的最高主宰,青銅與火之王。”昂熱說。
“四大君主掌握的權能各不相同,譬如大地與山之王,被認為具有‘最強的威能’,而青銅與火之王則被稱為‘煉金的王座’,因為只有他掌握着最高溫的火焰,才能達到煉金術的極限。”副校長說,“這七柄武器在工藝上達到了令人驚訝的高度,可以說它具備歷史上一切冷兵器的‘美德’。這些‘美德’的彙聚将帶來無與倫比的殺傷力,用來殺人根本就是高射炮打蒼蠅,那麽,龍王為何要苦心鑄造它呢?”
“自相殘殺。”路明非看着并列的刃口,在心裏說。
這是路鳴澤跟他說的,他從未懷疑過。看見這套刀劍的瞬間他就隐約感覺到這東西背負着的血腥宿命。諾諾不由分說地從葉勝屍骨上摘下那套刀劍時,路明非心裏有個隐約的聲音說:“不要……不要……不要……”
不能碰的東西,不能打開的殺戮之門,不能揭去的惡魔封印……他想葉勝之所以死在那座青銅城裏就是因為他帶走了這套刀劍。
“我們猜測它被鑄造來殺死其他的初代種,”昂熱輕聲說,“七柄武器對應七個王不同的弱點,傲慢、妒忌、暴怒、懶惰、貪婪、饕餮和色欲,諾頓将以自己在煉金術上的極致成就,審判他的七位兄弟。它外壁的古希伯來文翻譯過來是,‘凡王之血,必以劍終’!”
“別逗了,龍王聽起來沒有一個好色的,‘色欲’什麽的是針對校長你特別鑄造的吧?”芬格爾說,“而且他為什麽要殺其他的龍王?他們不應該聯合起來先轟翻我們麽?”
“龍族是一個篤信力量的族類,他們之間的親情遠比不過他們對力量的尊崇,如果他們認為自己的兄弟太過弱小不該繼續存在,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挑起戰争,毀滅并吞噬對方。龍族的興盛和滅亡都是因為這種暴虐的傳統,龍族永遠都是王族,一個王的命運就是被新的王殺死,他們這樣傳承力量。”昂熱說。
“那麽在他鑄造這套武器的時候,他已經開始倒數弟弟的生命?”楚子航問。
昂熱點了點頭。
“可他又為他的弟弟被我們殺死而暴怒?”
“龍族就是這麽奇怪的一個族類,他們暴虐地吞噬同類,又會因為同類的死而懷着刻骨的悲傷。傳說黑王吞噬白王之後,痛苦地吼叫着飛到天頂最高處,又直墜入海底最深處,撞破嚴冬的堅冰,來回往複七次。”昂熱說。
“聽起來就是個內心很別扭的文藝青年。”芬格爾嘟囔,“不過這東西真的能殺死龍王?尤其是最小的這柄……能刺穿龍鱗麽?”
“現在不行,因為你看到的并非是真正的‘七宗罪’。”副校長把一柄柄刀劍拔起,重新合入刀匣裏。
他咬開自己的手指,豎起流血的手指,讓每個人看清那滴血液,而後把它緩緩地塗抹在刀匣上。血迅速地填滿了刀匣上的銘文。
“閃開一些,它要醒了。”副校長示意所有人後退。
他不說所有人也已經在後退了,誰都能感覺到它的變化。它活過來了,像是有心髒在刀匣裏跳動,不止一顆,而是七顆,七柄刀劍同時蘇醒,七種不同的心跳聲混合起來,有的如洪鐘,有的如急鼓,這是一個暴虐的樂隊,它适合配唐傳奇中《柳毅傳》那樣的故事,洞庭湖中的一曲笙歌曼舞裏,那條名叫“錢塘”的赤龍卻掠空三千裏,殺人六十萬,傷稼八百畝,吞噬了對妻子無情的小龍,瞬剎回還,重又高冠博帶,含笑待客。
刀匣表面顯露出暗紅色的藤蠻狀花紋,就像是它的血脈,搏動的心髒正把狂躁的血液送到它的全身。
路明非額頭滿是冷汗,他想起了三峽水底的一幕。那時候這套刀劍就是如此的,握住它,就像握住龍的身軀!這才是它的真正面目,必須以血喚醒。
“現在再試試把刀劍拔出來,從明非開始。”副校長說。
路明非很不情願靠近這東西,正常人都不會想靠近一件介乎活物和死物之間的兇戾武器。不過好在……他不是第一次拔出這些武器了,他才是真正動用過這些武器的人,可他不能說。他老老實實地走到桌邊,打開暗扣,深吸一口氣,握住最小的那柄短刀,“色欲”,它的形制就像一柄日本肋差。刀匣中有另外一股力量死死握着這柄短刀,路明非漲紅了臉,豁盡了吃奶的勁兒。他忽然失去平衡,抱着拔出的刀滾翻在地。
“第一關通過,接着試拔其他的。”副校長說,“這套刀劍被喚醒後,就有極強的磁力把刀劍都吸附在刀匣裏,越是大型的越難拔出。”
“真的不成,”路明非搖頭,“已經很玩命了。”
“再試試,”副校長的口氣不容拒絕,“第二柄,饕餮!”
路明非握住亞特坎長刀的柄,這一次刀匣中的力量簡直十倍于“色欲”,刀緩緩地離開刀匣。但僅出鞘一寸,路明非就脫力了,坐在地上呼呼喘氣。
“接着來,貪婪。”副校長淡淡地說。
“喂,倒數第二柄已經拔不出來了!”路明非耷拉着眉毛。
“試試嘛,試試又不會死,最多只是扭傷胳膊什麽的,別偷懶哦,偷懶扣績點!”副校長惡狠狠地威脅。
“貪婪”只是剛剛離鞘就被吸回去了,而“懶惰”正如它的名字,徹底懶在刀匣裏,在路明非吆喝聲裏只是微微顫動了一下,名為“傲慢”的漢八方、名為“妒忌”的太刀和雄渾的斬馬刀“暴怒”則完全靜止,路明非最後都蹦上桌踩着刀匣用力了,完美地闡釋了“蚍蜉撼大樹”的意境。
“行了,下一個,芬格爾。”副校長擊掌。
被解開束縛的芬格爾得意地挽起衣袖,在路明非面前秀了一下鐵疙瘩一樣的肱二頭肌,這家夥真有雙強壯的胳膊。他一直成功地拔到了“貪婪”,揮舞着那柄蘇格蘭闊劍,滿臉得意,但是再往後,也跟路明非一樣碰壁了。
“最後,楚子航。”副校長說,“當作考試吧,盡你最大的努力。”
“是。”楚子航走到桌邊,緩緩地呼吸,他并沒有芬格爾那樣強壯的胳膊,他的體能專修是太極,柔韌中爆發的力量,可以比純粹的蠻力強數倍。
“色欲”出鞘時輕描淡寫得就像從筷子套中抽出筷子,拔“饕餮”時楚子航則用了馬步,意守丹田,一次成功。芬格爾得意不起來了,剛才他還嚯呀嚯呀地折騰了好一陣子。楚子航調握住了“貪婪”的刀柄,凝神守一,綿長的氣息仿佛從呼吸一直灌到手指尖端,發力!
血一滴滴地落在辦公桌上,楚子航站在桌邊,默默地看着自己的掌心。路明非和芬格爾都愣住了,誰都覺得楚子航至少能拔到“暴怒”,從拔出前兩柄的狀态來看,他還有餘力未發。但蘇格蘭闊劍在刀匣中絲毫未動,刀柄上密集的金屬鱗片張開,刺傷了他的手心。直到楚子航挪開了手,鱗片才緩緩收攏。
他被“貪婪”拒絕了。
“考試結束,解散!”副校長打了個響指,“施耐德、古德裏安、明非和芬格爾跟我走,校長要跟沒過關的學生訓話。”
門關上了,楚子航仍在看自己的手心。他是個驕傲的人,“A”級,有人認為他應該已經超過了“A”級接近“S”,但他被這組武器拒絕了,無情地。
昂熱把胸口的飾巾扔給他:“是血統測試。”
楚子航把飾巾纏在手上,點了點頭:“我明白。”
“芬格爾拔到了第三柄,你卻被拒絕了,為什麽?”
“因為我的血統純度并沒有別人以為的那麽高。”楚子航輕聲說,“我被洗血了,一個月內我的血統都不會達到原來的純度。”
昂熱點點頭:“是的,這個學院裏的絕大多數人都認為你是超‘A’級,你比恺撒的血統純度還要高,甚至你遠比明非更适合‘S’級這個殊榮。但你自己是清楚的,你的血統純度甚至達不到‘A’級。仔細研究你的父母就會明白,你父親可能是個很罕見的混血種,但你母親則是純粹的人類,他們的後代很難出現更優秀的混血種。而明非的父母都是混血種。你有那雙永不熄滅的黃金瞳,是因為你掌握了‘爆血’,你把血統純度強行提升上去了。無法自己控制黃金瞳,是血統接近失控的跡象,我不确定你離最終堕落還有多遠,但如果你克制自己,就能延長生命。”
楚子航點了點頭。
“其實你知道自己的壽命不會太長,對吧?”昂熱嘆了口氣。
“發現這個問題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楚子航低聲說,“校長你說得對,‘爆血’是個深淵一樣的技能,從開始使用的第一天起,就滑下去了。”
“所以你沒有對任何人公布這個技巧。”
“是的。”
昂熱把一份資料扔在楚子航面前:“我們已經知道了2007年7月3日發生在你父親身上的意外,迄今為止那都是一個謎。但如果你想弄清往事,那麽先得活着。”
“明白了,”楚子航無聲地笑笑,“誰都想活着。”
“知道尼伯龍根計劃麽?”
楚子航搖搖頭。
“關于‘爆血’,你沒有得到全部資料。”
楚子航一愣,猛地擡起頭。
“确實存在辦法,能夠提升混血種的龍血純度,這是一種煉金技術,在這種技術的保障下,混血種能夠避免被比例更高的龍血改寫基因。但是這種技術耗費巨大,只能用在一個人身上。尼伯龍根計劃在學院中剔除不安全的血統,同時也選擇候選人,幫助他完成‘進化’。”昂熱緩緩地說,“我想你清楚這份饋贈對你有怎樣巨大的意義。這是唯一可以平安地越過‘臨界血限’,把龍血潛力發揮到最大的辦法,也是你活下去的唯一途徑。”
“有這種技術?”楚子航瞪大了眼睛。
“有,而且你也在候選人名單上。”昂熱揮揮手,“去吧,你需要一項榮譽和恺撒競争這個候選人的席位,他曾殺死一位龍王,你也該有同樣的貢獻。”
“明白!”楚子航遲疑了片刻,看着坐在燈下安靜飲茶的昂熱,“謝謝。”
“不用。”昂熱微笑着舉起茶杯致意。
“最後一句話,”楚子航在門邊停步,“如果芬格爾真的不想去,我覺得不該勉強他。”
“你們真的認為這家夥是個廢柴麽?錯了,芬格爾·馮·弗林斯,曾是學院‘A’級學生,曾經參加過多次任務,是學生中最有經驗的專員。後來他不再執行任務只有一個緣故,他在某次任務中受傷很重,甚至影響到神智。你們現在所見的并非他的真實狀态……雖然确實以前他也很亂來……但不像這樣。十年前我眼裏的他,就像現在我眼裏的你。”昂熱從袖口摸出那柄從不離身的折刀,從樓上擲下去。楚子航伸手接住。
“借給你用的。它有殺傷初代種的能力。我朋友梅涅克家傳的那柄亞特坎長刀折斷後,我們用刀頭碎片打造了它,是珍貴的紀念品。”昂熱行了一個像模像樣的軍禮,“用完記得還給我。”
“是,将軍。”楚子航模仿他,以軍禮回複。
門關上了,有人從側門裏走了出來。副校長去而複返,扶着一把椅子在桌邊坐下:“現在我們終于能證明路明非的血統是當之無愧的‘S’級了。”
“嗯,事實上他可以一直拔到‘懶惰’。對于芬格爾和楚子航而言,拔不出來都是因為被刀劍拒絕,對于路明非而言……”昂熱哭笑不得,“是因為他力氣不夠。”
副校長嘆口氣:“明明刀劍已經接受了他,在刀匣中晃動,就是因為那股吸力不能出鞘,這種寄宿着‘活靈’的刀劍自己也很郁悶吧?”
“至少,他是迄今為止最合适的‘七宗罪’使用者,”昂熱說,“我們只是需要給他增加一些體能課。”
“但是僅僅能拔出四柄還不夠吧?最後三柄才是真正的殺戮武器。”副校長皺眉。
“也許下次讓恺撒試試?”昂熱笑笑。
“你自己為什麽不試試?”
昂熱輕輕地撫摸刀匣:“有點害怕。怕知道自己的極限,怕知道有些事自己做不到……我必須堅信自己是能做到一切的人,要給龍族送葬的人,不能是一個有極限的人!”
與此同時,安珀館的大廳裏燈火通明。恺撒租下了這棟校內別墅作為學生會的活動場所和自己的住處,經過裝修後,它更像一座行宮。舞池中央的桌子擺滿了黑色的箱子。箱蓋次第打開,各種裝備羅列,正常人單看外形永遠不可能猜出這些裝備的用法……就算有說明書使用它們也很冒險,因為這些東西都不是正常人開發的……
卡塞爾學院裝備部輝然登場。
研究人員們圍着桌子調試裝備,恺撒帶着他的新組員夏彌巡視,就像是一位皇帝戴着寵妃駕臨夏宮度假。
恺撒收到諾瑪關于中國任務的通知時,這些提着黑箱的研究人員們已經在安珀館外等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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