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零號(1/2)
第三章零號
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必有為你而生的人,當你站在懸崖盡頭時也不要失去希望,要多堅持那麽一秒鐘,等那個人一騎絕塵如狂風閃電般出現在你面前。你将跨上他的馬背,即使他是被神囚禁了一千年的魔鬼。
雷娜塔哼着兒歌穿過走廊。牆壁上的白垩片片剝落,每隔幾十米才有一盞白光燈照明,這些老燈泡咝咝啦啦作響,像鬼火般一跳一閃,每盞燈只能照亮走廊的一小段,兩盞燈之間伸手不見五指,就這麽黑白交替去向遠處。
雷娜塔并不害怕,她是在這裏長大的。她穿着白棉布的小睡裙,抱着她珍愛的布袋熊。布袋熊是博士送她的生日禮物,拜托破冰船的大副從莫斯科買來的。在黑天鵝港這是一件奢侈的禮物,破冰船每年可只來一次。雷娜塔給小熊起名叫“佐羅”,她從書中知道佐羅是個戴面具的俠客,一切壞蛋聽到他的名字都會吓得瑟瑟發抖。晚上睡覺時雷娜塔也抱着佐羅,要是黑暗裏藏着什麽怪物想傷害她,就由佐羅乾掉它們。
走廊右側是堅厚的牆壁,左側都是小房間,一共三十八間,鐵門上用白漆刷着數字,從1號到38號,每間小屋裏都住着一個孩子,一共有38個孩子。雷娜塔是38號,最末一號。
她趴在一扇鐵門的小窗上往裏看,小床上睡着一個男孩,那是雅可夫。她撿起一片剝落的牆皮扔進去。牆皮打在雅可夫臉上,他忽然睜開了眼睛,瞳孔在黑暗中是金色的,眼珠緩緩地掃視一輪整間屋子。确認沒有危險之後,雅可夫又一次閉上了眼睛。他并沒有醒來,這種在睡夢中掃視周圍的特性就像蜥蜴。蜥蜴睡着的時候如果感覺到周圍的風有變化,它不會立刻驚醒,而是神經系統的一部分先蘇醒,檢查周圍的動靜,如果沒問題,它就繼續睡覺。
雷娜塔知道他不會醒,她就是砸着好玩,百無聊賴窮開心,護士們可不知道她背地裏那麽蔫兒壞。
做過手術的孩子都跟雅可夫一樣,一旦入睡就不會輕易醒來,聽見梆子聲就會跟着走。
做過手術的孩子都不需要起夜,但雷娜塔沒做過手術,所以她有時候會起床上廁所。護士們懶得每次都給紙娃娃開門,又懶得收拾她尿濕的床鋪,所以有時候不鎖雷娜塔的門,她要起夜自己去就好了。護士長嚴厲地警告雷娜塔不準借解手的機會四處轉悠,上廁所要快去快回,如果被她抓到在外面瞎轉就要關禁閉或者做手術。
但雷娜塔很賊,很快就摸清了護士們的行動規律。過了午夜護士們就不查房了,現在她們正在值班室裏喝酒打牌。這時整個樓層都歸雷娜塔所有,她想乾什麽就乾什麽,她巡視樓層就像小女皇巡視領地,去工具間裏轉轉再去設備間裏轉轉,扔牆皮調戲那些睡着的孩子,再去暖氣管的出風口那裏吹吹暖風。
她借這個便利搜索過樓層的每個區域,卻找不到那條黑蛇的蹤影。
雷娜塔還記得黑蛇第一次出現的情景,那晚雷娜塔犯了錯誤正被關禁閉。她趴在冰冷的鐵門上嗚嗚地哭泣,嘶啞地念着“媽媽”。那是她哭得最兇的一次,護士們隔着鐵門大吼說,哭吧!哭啞了就安靜了!于是她就放聲大哭,想喊全世界的人來救她。她一直哭到深夜,哭得再也發不出聲音,卻沒有人來。
月光從小窗裏照進來,照在她單薄的白棉布小睡裙上,照着她瘦弱得接近透明的小腿。
那天晚上雷娜塔想明白了一個道理,那種要向全世界呼救的人,恰恰就是全世界沒有任何人會去救的人。
她第一次想到,也許可以去死。
這時整座樓劇烈地震動起來,仿佛無數金屬在轟鳴,黑色長河般的巨大身影在走廊上游過,金色的雙眼火燭般明亮。黑蛇來了,帶着狂風,青紫色的電流黏在它的鱗片和鐵門之間。它渾身的鐵鱗開合,就像歡樂的響板,它游過禁閉室的時候看了雷娜塔一眼,巨尾狠狠地抽打在鐵門上。
于是門開了,雷娜塔跑了出去,呆呆地望着它巨大的背影。
它是來……救她的?
“那一千年完了,撒旦必從監牢裏被釋放,出來要迷惑地上四方的列國,就是歌革和瑪各,叫他們聚集争戰。他們的人數多如海沙。”四面八方仿佛一億個魔鬼在齊聲高唱。
雷娜塔坐在走廊盡頭的黑暗裏捂着臉放聲大哭,她不是驚恐而是歡喜,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是會有人來救她的,原來這世界上還有人能聽見她的聲音,原來她并沒有孤獨到沒有同類。
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必有為你而生的人,當你站在懸崖盡頭時也不要失去希望,要多堅持那麽一秒鐘,等那個人一騎絕塵如狂風閃電般出現在你面前。你将跨上他的馬背,即使他是被神囚禁了一千年的魔鬼。
她停下了腳步。再往前走就到頭了,那裏有一扇孤零零的鐵門,上面用紅漆寫着巨大的“Zero”。
零號房。
這層共有39個小房間,但排序只到雷娜塔的38號房,多出的一間就是零號房。這群孩子一共只有38個,如果零號房裏也住着一個孩子,可是他從未露過面,沒跟雷娜塔他們一起放過風,不在食堂吃飯,也不參加晚上看革命電影的活動。所以零號房應該是個空房間。有大膽的孩子往裏面看過一眼,說那是間很可怕的禁閉室,裏面有刑架一樣的東西;也有孩子說那裏面其實關着兩個孩子,曾隐約聽見他們争吵的聲音。總之零號房是個謎,護士們吓唬孩子們的時候就說:“零號房裏的東西吃掉你們!”
按中國人的風水學,走廊盡頭的房間是一切不潔之物的聚集地,會養出可怕的東西來。這些雷娜塔都不知道,她只是本能地對零號房很抗拒。這層其他區域她都去轉過,除了零號房。
鐵門前挂着一盞昏暗的汽燈,沒有風,火焰卻在自己搖晃。
雷娜塔的心裏忽然蹦出一個奇怪的念頭,莫非黑蛇藏在零號房裏?今夜她的心理很奇怪,以往看起來猙獰可怖的零號房,現在顯得神秘又有吸引力,她不知不覺間越過了“禁入”的标志。汽燈在頭頂搖晃,投下變幻不定的影子。鐵門上鏽跡斑駁,挂着一把大挂鎖。雷娜塔輕輕地摸摸大挂鎖,她還沒做好打開房門看個究竟的準備,反正她也打不開。
挂鎖“啪”的一聲彈開,直墜下去!這麽重的一把挂鎖如果落地一定會驚動樓上的護士們,那樣雷娜塔就完了!她趕緊撲過去接挂鎖。
就這樣她一頭頂開了零號房的門。房裏黑着燈,空蕩蕩的,輕微的腐爛氣息撲面而來。白窗簾慢悠悠地起落,上面沾染了某種黑色污跡,探照燈的光從木條的縫隙裏透進來,隐約可見左手是一排排的鐵架,上面堆滿玻璃藥瓶,右手則是一張鑄鐵手術床,遍布黃色鏽斑。雷娜塔忽然明白了,窗簾上的污跡是血,這是一間手術室。手術室裏有血并不奇怪,可她狠狠地打了個寒戰,與其說手術室……不如說像肉類工廠。
這時她聽見了隐約的呼吸聲,燈光照不到的黑暗角落裏隐約有一張類似床的東西,上面躺着蒼白的人形,那人穿着一件拘束衣。那種衣服是用堅韌的白麻布縫制的,全身上下縫着十幾條寬皮帶。如果孩子鬧得特別厲害,護士就會給他們穿上拘束衣。雷娜塔也穿過一次,皮帶扣緊之後就只能僵硬地平躺,整個人像是被繭困住的蛹,扭動脖子都難,真比死還難受。比起穿拘束衣,關禁閉都算是一種享受。
零號房裏居然關着一個不聽話的小孩,也不知道他穿了多久的拘束衣,那種東西穿上幾個小時,再暴躁的孩子都會像小綿羊一樣溫順。
雷娜塔大着膽子靠近。這回她看得更清楚了,角落裏不是一張床,而是鑄鐵的躺椅。它的寬度只夠讓人半躺着,上下有很多孔洞,用來固定拘束衣上的皮帶。雷娜塔忽然可憐起這個孩子來,她被套上拘束衣的那次還只是扔在禁閉室的床上,這個孩子卻被拴在鑄鐵椅子上,連扭動都不行。
可這個孩子居然甜甜地睡着了。
那是個男孩,雷娜塔從沒見過他。他戴着一個鐵絲面罩,透過面罩可見一張亞洲人的面孔,清秀得近乎孱弱,黑發蓋着寬闊的額頭,眉毛漆黑挺直。雷娜塔默默地看着他,聽着他勻淨的呼吸,心情不由自主地放松了。看他睡得那麽安詳,零號房也沒那麽可怕了,藥味和血腥味也淡了下去,探照燈照在牆壁上,光如滿月。
“真可憐啊。”雷娜塔小聲說。
她沒什麽能幫這個男孩的,只是看他的嘴唇有些乾裂,就去水管那裏接了一小捧水,隔着鐵絲面罩滴在男孩的嘴唇上。水滲進去之後男孩的嘴唇略略恢複了亮色,雷娜塔心裏有些高興。
她抱起佐羅走向門口,這時背後有人說:“別急着走啊,雷娜塔。”
“他看起來不太正常。”邦達列夫說。
“我們對他實施了腦橋分裂手術。”博士說,“這種手術原本是用來治療癫痫的,把連接左右兩個半腦的神經切斷,手術後兩個半腦獨立工作,不再聯通。”
“所以他變得癡呆了?”
“不,不是癡呆,而是人格分裂。想想看,同一個人的腦顱裏,兩個半腦分別工作,彼此不對話。他們會覺得身體裏有兩個自我,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誰。人的左右半腦負責不同的工作,欲望是由左半腦主管,道德則是由右半腦主管。左半腦喜歡裸體女人,右半腦告誡你要做彬彬有禮的紳士。一般人的兩邊半腦會互相對話達成統一,但實施過腦橋分裂手術的病人可能分裂為‘道德自我’和‘欲望自我’兩個人格。”
“就像‘善我’和‘惡我’同時蘇醒?”
“是這樣,我們采用這種手術主要是用來限制這些孩子的能力。”
“什麽樣的能力?”
“完美基因帶來的超常能力。這些孩子都擁有來自龍的基因,我們把他們集中在這個孤兒院裏,給他們注射致幻劑,引發幻覺的同時激發他們的潛能。”博士輕輕撫摸男孩的頭發,仿佛獵人撫摸心愛的獵犬,“最終我們喚醒的與其說是能力,不如說是神的權能。”
“接下來我們來展示奇跡,”博士緩步退後,“不要站在距他五米以內,我必須警告您,這是可能致命的實驗。”
邦達列夫神色警惕,軍服下肌肉隆起。他是經過嚴格訓練的軍人,徒手能擰斷一頭狼的脖子,原本不必畏懼這個細弱的男孩,但在超自然的東西面前不敢掉以輕心,他把自己調整到一觸即發的狀态。博士再次敲打起那對黑色的木梆子,男孩空洞的眼睛亮了起來,眼底泛起淡淡的金色。他慢慢地扭頭看着邦達列夫,就像是一只冷血動物在端詳獵物。
“想用眼神殺死我麽?”邦達列夫說。
“做個威脅他的動作。”博士把馬卡洛夫手槍扔還給邦達列夫。
邦達列夫抖了抖手指,忽然半蹲,做出标準的瞄準姿勢,槍口直指男孩。槍入手很重,博士居然沒有卸掉彈匣。男孩眼中的金色忽然暴漲,邦達列夫從那雙眼睛中讀出了暴虐的殺戮意志!男孩吐出古怪的音節,周圍的空氣出現了波紋。短短幾秒鐘內,邦達列夫覺得空氣變得越來越黏稠,像是凝膠。他被裹了進去無法掙紮,更可怕的是膠水般的空氣正湧入他的呼吸道,這詭異的空氣凝膠就像軟軟的長舌,很快就會順着氣管下探到肺部。一個人的肺部若是灌滿凝膠——就只有死路一條!
邦達列夫下意識地扣動了扳機,子彈出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凝膠狀的空氣中旋轉!空氣不斷地削減它的速度,但鋼芯子彈穿透力驚人,它射向了男孩的眼睛。這顆子彈足夠掀開男孩的頭蓋骨,邦達列夫受的是克格勃的訓練,要麽不開槍,要麽殺人。
男孩的瞳孔轉為熔鐵般的顏色,力量再度暴漲,子彈在他眼睛前方一寸的地方被空氣完全鎖死,旋轉緩緩停止。邦達列夫眼中流露出絕望,這是何等詭異的力量!他已經沒有力量再開一槍了,他就要死了。
穿拘束衣的男孩醒了,黑眼睛靈動極了,有種水波在瞳孔深處起伏的奇妙感覺。他盯着雷娜塔,無聲地笑着。
“你認識我?”雷娜塔吃了一驚。
“我還知道關于你的很多事哦,你很有名嘛。”男孩吐吐舌頭。
他的臉被鐵絲網遮着,表情看不很清楚,可單靠那對靈動的眼睛他就能傳達好多信息給雷娜塔。那是表示親密的眼神,還有點懇求的意思,希望她留下來跟他多說幾句話。
“你……叫什麽名字?”雷娜塔沒有跟陌生人搭話的經驗,只好乾巴巴地問。
“我?我還沒有名字,”男孩說,“我住零號房,你可以叫我零號。”
護士們通常以孩子們的編號呼喊他們,比如雷娜塔是“38號”,安東是“16號”。
“你好,零號,我是38號雷娜塔。”雷娜塔說。
“你在找什麽東西?”零號說。
雷娜塔遲疑了一下:“找……找個朋友。”
她不願把黑蛇的事告訴零號,零號大概也不會相信那麽荒誕的事吧?
“找朋友的話……我可以麽?”零號轉着眼珠,“我們可以是好朋友。”
他大概是誤解了雷娜塔的意思,又或者是太孤單了,于是存心曲解了這句話。
雷娜塔猶豫了好一陣子,違心地點了點頭:“好啊。”
其實她還沒有準備好接納零號當她的朋友,她跟這個男孩才剛認識幾分鐘。雷娜塔覺得“朋友”需要認識很久,彼此之間很親密了才稱得上。她只是不忍心拒絕,零號滿臉狡猾,眼睛黏着她不放,黑亮亮的瞳子可憐又讨好。
那年一只小海豹誤入了港口,小東西大概是餓極了,匍匐在雷娜塔腳邊,嗚嗚地叫着,用類似的眼神看着她。就在雷娜塔伸出手去想摸摸它的腦袋時,護士長一鐵鍁砸了上去,倒提着腳把小海豹的屍體拎了起來。晚餐他們多了一道香濃的海豹肉湯,雷娜塔一口都沒喝。她回到自己的小屋裏,抱着佐羅無聲地大哭。
零號的眼睛就像那只小海豹。
穿着拘束衣的“小海豹”奸計得逞般嘿嘿笑:“好朋友之間該有一些表示的,對吧?”
這家夥還真是夠黏人的……雷娜塔記得書上說好朋友之間應該彼此饋贈禮物,比如莫斯科的好孩子彼得羅夫和潘采夫成了好朋友,彼得羅夫送給潘采夫鍍金的帆船模型,潘采夫回贈貝殼風鈴。可她沒有什麽可以送給零號當禮物,這裏的一切都是配給的,她沒有什麽個人物品,唯有懷中的佐羅。可是沒了佐羅她晚上會睡不着。她不自覺地抱緊了佐羅,擔心為了這個“好朋友”的名分不得不把它送給零號。
“可我沒有東西可以當禮物,”零號大概看穿了雷娜塔的小心思,“那我們每人說一個自己的秘密吧?好朋友之間應該互相知道秘密。”
“我先說我的,”零號很大度地說,“我是個神經病哦!”
雷娜塔呆呆地看着他,有神經病那麽狡黠的麽?
“我真的是個神經病。我總是覺得腦袋裏有兩個人在說話,一個好人和一個壞人,”零號頓了頓,眼神有點茫然,“他們中有一個人說,‘震撼一切的霹靂啊,把這生殖繁茂的地球擊平了吧!不要讓一顆忘恩負義的人類的種子留在世上!’另一個說,‘沒有慈悲之心的是禽獸!是野人!是魔鬼!’一個又說,‘夷平一切的惡,唯有惡中的惡!’另一個又說,‘一切的惡,只不過遺忘了寬恕!’他們就這樣整天在我的腦子裏吵吵嚷嚷的,我就有點神經病了,所以護士們把我關在這裏。”
“真可憐。”雷娜塔點點頭。
她聽不懂零號腦袋裏的小人們在說什麽,不過每天都有人在耳邊吵吵嚷嚷确實叫人受不了。後來她讀了一些書,終于理解了零號這個小騙子的本質。這些深奧的話中,有些來自莎士比亞的《李爾王》,另一些來自《亨利八世》。如果零號腦袋裏真的整天這樣吵吵嚷嚷,那麽他的腦袋裏只能是17世紀的環球劇院[1]。
“其實我們都是神經病。”零號笑。
“我才不是神經病!”雷娜塔有點不高興,“我不聽你說了!”
“好吧,我想你也能看出我是個神經病,這個不算秘密的話,”零號想了想,“那我說另一個,在這裏我最喜歡的女孩是霍爾金娜!”
雷娜塔愣住了,不知怎麽應對。孤兒院裏公認最漂亮的女孩是21號霍爾金娜,她比雷娜塔高一個頭,也是淡金色頭發,但比雷娜塔的頭發長,梳成一根長辮。她比雷娜塔大了一歲,已經有點像個大女孩了,凹凸有致的身體在白袍下都很醒目,領口間能看見清晰的一條溝,眉目秀美得像是位公主。
“你為什麽喜歡霍爾金娜?”雷娜塔問。
“有雙很漂亮的長腿,男人都喜歡漂亮的長腿!”零號說得理直氣壯。
“你又不算男人。”
“我會長大的!”
雷娜塔點了點頭:“好吧,我不會把你的秘密告訴別人。”
“那你呢,你有什麽秘密?”零號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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