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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戰鼓之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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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戰鼓之心

昂熱嘆了口氣,連裝備部的神經病們都不願跟日本分部合作,可見日本分部在學院中的名聲。不過也難怪,在卡塞爾學院中日本分部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個黑洞,沒有人知道黑洞裏有什麽……可如果湊近黑洞,卻能聞到其中湧出來的狂風滿是血腥味。

昂熱扣上筆記本,掃視會議桌兩側的男人們。

對外號稱是在巴黎參加衣香鬓影的酒會,實際情況是他正在校園下方120米深處的會議室裏開會。其實昂熱很不想跟這幫家夥開會,就沖他們的着裝昂熱就想起身走人,說起來他們的衣服倒是整齊劃一,算是一幫不折不扣的制服男……但清一色的全封閉生化防護服算怎麽回事?還腳蹬膠靴,防護眼鏡、呼吸器、便攜式氧氣罐一應俱全。

會議室裏回蕩着呼吸器沉重的“呼——哧——呼——哧——”聲,十幾雙眼鏡透過防護目鏡看向昂熱。

“先生們,在開會之前我想先問個問題,為什麽你們每次跟我開會都要穿着生化防護服?這讓我感覺我是個肮髒的病原體,你們甚至不願意跟我呼吸一個空間裏的空氣。”昂熱皺眉。

“校長請不要介意,您當然不會是病原體,病原體指能致病的微生物和寄生蟲,跟您在生物學上不是一個分類。”某甲糾正了校長在科學上的無知。

“既然我不是病原體,你們為什麽還要戴着氧氣面罩呢?”昂熱忍了。

“我們只是對校長您的體味過敏而已,委實說您在瓦塔阿爾海姆中相當于一個污染源。每次您來開會的時候我們都會把電離空氣淨化機開到最大功率……但您的體味實在太強大了!”某乙上下打量昂熱,好似人類打量一個臭烘烘的毛猩猩。

“那不是什麽體味是我用的特調香水!”昂熱又忍了。

“是香水味麽?根據我們用儀器分析出來的結果是土耳其烤肉、紫菜濃湯和發黴奶酪的混合氣味……校長您對香水的品位真別致。”某丙顯示出在氣味這個領域的獨到修養。

“是檀木香、海藻香和新鮮雪茄葉氣息……”昂熱接着忍,“可你說起來好像我就是一頓飯的樣子?”

“雖然也勉強能算一頓飯可實在不是讓人有食欲的飯啊。”某丁流露出“朽木不可雕也”的惋惜。

昂熱開始後悔來瓦特阿爾海姆開會了,每次來這裏他都有種陷入神經病海洋的感覺,在這裏神經病才是主流,不神經是無法存活的。這幫神經病集合起來,名字就叫裝備部。

瓦特阿爾海姆,在北歐神話中的意思是“侏儒之國”,那裏居住着世界上最頂尖的侏儒巧匠,諸神的武器都由他們打造。裝備部把他們的地下基地命名為瓦特阿爾海姆,顯示了十足的驕傲和自豪。

“裝備部”只是簡稱,全稱是冗長的“煉金術與科學工程應用研究所”,裝備部的精英們不搞理論研究,他們的工作是如何把科學和煉金術的理論轉化為實際應用……雖然這些實際應用中的90%都是爆炸物。從這個角度來說,裝備部應該改名為“炸彈狂人集中營”。

雖說是炸彈狂人,可裝備部的家夥們非常注意自身的安全防護,他們飲用的水必須經過蒸餾和十三道過濾淨化,他們呼吸的空氣必須經過除塵、電離淨化和加濕,他們吃的食品……他們只吃垃圾食品,但他們正試圖證明漢堡、薯條和可樂之類的東西才是健康食品。

他們頭頂上方共有九層不同的隔離層,包括厚達3米的混凝土牆、50厘米厚的高強度裝甲板、克制核武器攻擊的鉛锆合金板……隔離層之間用大量的石墨粉末填充。根據裝備部的專業計算,美軍最先進的B-117鑽地炸彈也炸不穿他們的隔離層,太陽黑子爆發也影響不到瓦特阿爾海姆,生物武器會被石墨層徹底淨化,即使龍王級別的敵人駕臨,除非是發動“濕婆業舞”那個級別的超級言靈,否則也別想把瓦特阿爾海姆怎麽樣。

最近幾年裝備部的疑心病越發地重了起來,假想敵已經不是美軍的鑽地炸彈和核武器了,而是世界末日級別的災難,比如小行星撞擊地球。組團看了《2012》之後,裝備部開始探讨冰川融化地球完全被洪水淹沒的可能性,然後他們給昂熱寫了一份申請書,要求增加經費修建第十道防水隔離層,這樣即便大地上洪水滔天瓦特阿爾海姆依然會平安無恙,會像《聖經》中的諾亞方舟那樣保存人類的火種。

昂熱開玩笑說,不如他再多批一些經費,請裝備部從校長辦公室裏挖一條通往瓦特阿爾海姆的避難通道,這樣如果末日到來昂熱也能一路滾進瓦特阿爾海姆裏避難。但裝備部負責人阿卡杜拉所長居然拒絕了,理由是這樣的:

“在末日級別的災難面前,我們避難是應該的,人類的整個文明都保存在我們的腦細胞中,我們保護好自己就是保護好人類的火種。而您逃生有什麽用呢?您是領袖,領袖就該與多數人共存亡。世界末日之後人類就不需要領袖了,只需要重建文明的工程師。我們會像亞當和夏娃那樣重新繁衍人類,教會我們的後代怎麽使用先進工具,教他們邏輯學、哲學、科學和煉金術,讓他們把文明的火種代代傳承下去。我們也會給他們講校長你為人類犧牲的故事。”

昂熱憋得實在受不了了,拍着阿卡杜拉所長的肩膀:“我親愛的阿卡杜拉·艾哈邁德·穆罕默德·法魯格所長,我很高興你在做好本職工作之餘還未雨綢缪地考慮到要在浩劫來臨之際臨危受命力挽狂瀾,為人類延續文明的火種。你一把年紀了,居然還勇于承擔亞當和夏娃的重任,不惜身體力行再次繁衍人類!我非常感動!但我覺得計劃中還有思慮不周的地方,那就是作為純粹的男性部門……你們沒有夏娃,一百多個亞當組成的伊甸園有意義麽?”

裝備部确實是個純男部門,因為沒有任何女性能在這個部門堅持哪怕一周。曾經有瓦爾基麗般英勇的女性申請加入裝備部,她那麽堅強勇敢,學着說神經質的話做神經病的事,還學着吃垃圾食品和打次時代的弱智游戲,贏得了裝備部全體的好感,但最後還是在阿卡杜拉所長的面前敗陣了。英勇的姑娘走進阿卡杜拉所長的辦公室,等候最終的面試。男用小便池就挂在阿卡杜拉所長的辦公桌旁邊她所坐的沙發對面,阿卡杜拉所長并沒有坐在辦公桌後面等待她,而是一邊噓噓,一邊瞪着自己的胯間,大聲喊:“振作!振作!小強你不要灰心喪氣啊!還不可以死!要是有一天世界毀滅,還要靠你傳遞人類的基因和火種呢!”

英勇的姑娘落荒而逃。

昂熱的話顯然擊中了阿卡杜拉所長的軟肋。他一下子蔫了,抱頭思索良久,沮喪地搖着頭說:“即使我也有考慮不周全的地方啊!這樣說來這份拯救人類文明的計劃失敗了!”

就在昂熱以為這件事已經過去了的時候,他收到了修改後的申請。這次的經費需求增加了,因為除了防水施工的費用,阿卡杜拉所長還準備挖掘一條垂直的逃生通道。不過不是通往昂熱的辦公室,而是通往女生宿舍樓。

“我們會把那條逃生通道命名為‘夏娃’!”阿卡杜拉所長神采奕奕地說,“這份計劃萬無一失了吧?校長請指正!”

昂熱嘆了口氣:“好吧好吧,我向諸位保證我以後盡量減少來這裏開會以免污染大家的空氣。現在會議正式開始,我們說正題,到底出了什麽事你們讓我連夜從巴黎飛回來?我本該在度假,而阿卡杜拉所長發了言辭懇切……應該說是‘具有威脅性質’的郵件,委實說我讀那封郵件時覺得你們是催我回來立遺囑。”

昂熱每年春天都會前往巴黎度假,出席最新的時裝發布會,去熟悉的餐廳品嘗新鮮的佩裏戈爾黑松露,入住百年歷史的皇家蒙索酒店,在頂樓酒吧裏眺望埃菲爾鐵塔,跟年老的調酒師聊聊今年的鲟魚子醬。這場春季旅行幾乎是雷打不動的,老調酒師會提前準備好昂熱喜歡的薄荷利口酒,等待着某個下雨天昂熱忽然走進酒吧,把雨傘靠在一旁坐在那張靠窗的座位上,笑笑說聲老朋友今年過得怎麽樣?

但今年昂熱不得不臨時中斷了旅途,阿卡杜拉所長催他回來開會的郵件是這麽開頭的,“死神正向你逼近……”如果不是昂熱太過了解阿卡杜拉所長知道他從來詞不達意,他無疑會把這封郵件理解為死亡威脅。但他仍然立刻下令改變航程飛返學院,因為阿卡杜拉所長找昂熱只有兩種情形,要麽瓦特阿爾海姆又需要增加預算,要麽就是危機已經超出了裝備部的控制,不得不由昂熱來做決定。

會議室裏瞬間安靜下來,神經病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情嚴肅。

“有誰能開口說話麽?你們這麽嚴肅會吓到我的。”昂熱說,“在你們臉上看到‘嚴肅’二字,簡直就像在阿根廷樹懶臉上看到‘思考’二字一樣叫人不安啊。”

“由我來彙報吧。”卡爾副所長起身,“在開始之前讓我們先聽一段音頻。”

海風聲席卷了會議室,閉上眼睛的話會誤以為此刻正站在大海中央的小船上。昂熱微微皺起眉頭,聽起來這只是普通的海風錄音。

“仔細聽,這是摩尼亞赫號在日本海域錄制的音頻。”卡爾副所長說,“不只是海風這麽簡單。”

昂熱猛地瞪大了眼睛。确實,凝神細聽的話海風中還夾雜着一個沉雄的聲音,咚咚,咚咚,咚咚……它的節奏是那麽強勁那麽鮮明,昂熱一旦從風聲中解析出這個強烈的節奏就被它吸引,海風聲漸漸淡去,那個沉雄的聲音越來越明顯,咚咚、咚咚、咚咚,像是遠古的戰場上紋身的蠻人敲響了宣戰的大鼓。

“這是心跳聲。”昂熱說。他持有醫學博士的學位,對心跳的節奏感很熟悉,但他沒有聽到過如此強勁的心跳。

“這是一條龍的心跳聲,它藏在日本海溝的深處。”卡爾副所長說,“校長您還記得您讓我們搜索的那艘沉船麽?我們用聲納掃描出事海域的海底,試圖搜尋沉船,意外地錄下了這個心跳聲。這顯然是某種大型生物,雖然無法判斷它的體積,但日本海溝的深度超過八公裏,它的心跳聲能穿透八公裏的海水,可以想象它的巨大。這個心跳信號既不是鯊魚的也不是鯨魚的,而是有着爬行動物的心跳特征。”

昂熱把玩着折刀的手忽然握緊,手背上青筋畢露,如同武士聽到戰争的號角。

“幸運的是那還不是一條成年龍,而是龍的胚胎,所以暫時它還不至于忽然浮出海面進攻人類。但它的心跳在慢慢變強,孵化程度越來越高,破殼而出是早晚的事。”

“能預計它還有多久會孵化麽?”昂熱問。

“沒有十分的把握。通常來說越大的動物妊娠期越長,龍的妊娠期遠遠長于人類的。這個胚胎應該還處在孵化的初級階段。”卡爾副所長想了想,“一年內,至少一年內它是安全的。”

“能确定目标的級別麽?初代種還是次代種?或者是四五代之後的小東西?”

“目前還做不到,只有在成功孵化之後才能确認。”

“就是說那是個未知數,有可能是古龍級別的高危目标。”

“确實如此,所以才請您立刻返回本部開會。”卡爾副所長說,“怎麽說呢?雖然是壞消息,但好在我們提前知道了。”

“就像你的醫生告訴你你是肺癌初期一樣。”一名研究員補充。

卡爾副所長用極具殺傷力的眼神威吓了這個神經病讓他閉嘴。

“我們搜索的是一艘沉船,找到的卻是一枚龍類胚胎,這兩者之間應該會有什麽聯系麽?”昂熱問。

“最合理的推測,古龍胚胎就是那艘船上的貨物。”卡爾副所長說,“雖然追查運輸胚胎的人是件很有意義的事,不過我們眼下必須先解決那個胚胎,它正在發育,可是它不會發育成凸凹有致的姑娘而會變成棘手的怪物。”

昂熱點頭:“在瓦特阿爾海姆裏我是很喜歡和您說話的,卡爾副所長,因為在這個神經病院裏你是邏輯感最強的人了。”

卡爾副所長露出自豪的表情。

“日本分部對此有什麽意見麽?”昂熱問,“日本分部下屬的岩流研究所在技術實力上跟裝備部相當,可以讓他們負責監控那片海域。”

“岩流研究所那幫人怎麽能說跟裝備部相當?”卡爾副所長很不屑,“确實他們最近在煉金術的研究上不斷有突破性的進展,可岩流研究所裏只是一幫刻苦的笨蛋,他們靠熬夜工作不眠不休來跟我們競争,我們做一次的運算他們重複十次,我們嘗試一個配方他們嘗試一百個。這種方式獲得的成就不算什麽,在那幫日本人紅着眼熬夜的時候,我們看看書,吃吃夜宵,每晚聚在一起讨論科學和哲學。”

“我不太清楚您自豪的點在哪裏……卡爾副所長。”

卡爾副所長神色高貴:“如果我們想趕超他們只需戒除這些對我們身心有益的活動把時間集中到工作上去,把自己變成一幫工作狂,可哪個優等生會願意犧牲玩樂隊的機會去跟讀死書的蠢貨比拼成績呢?我們現在的工作節奏從長遠看來是最理想的,會最大程度地激發我們的創造力。”

“創造更多更危險的炸彈麽?好吧好吧,我們說回來,你們有沒有和日本分部溝通?”

“岩流研究所已經接管了摩尼亞赫號,正在那片海域做探索。他們對那個胚胎饑渴難耐。”

“你确定你是想說‘饑渴難耐’?”

“确實是饑渴難耐,日本人神經病一樣日夜發傳真來問我們要數據和分析結果,誰能都感覺出他們很在意那個胚胎,好像那東西是他們的私生子。”

“您的修辭水準真是高潮疊起……”昂熱說。

“總之裝備部的意見是盡快解決那枚胚胎,但日本分部那幫家夥還猶豫不決,說要做進一步的分析才能确定那是龍類胚胎。”

昂熱微微點頭:“日本分部的意見不是沒有道理,要攻略一個藏在海溝深處的龍類,即使還只是個胚胎,也會承擔巨大的風險。你們排除了鯊魚或者鯨類的可能性,可你們怎麽能肯定那個龍類胚胎,會不會是某種未知的深海動物?”

“不是深海動物。”卡爾副所長說,“我想校長您記得,這不是我們第一次聽到深海中的心跳聲。”

昂熱神情肅然。

“我們把這次的心跳信號與之前保存的心跳信號做了對比,完全吻合,因此我們才确定那是一枚龍類胚胎。”

昂熱沉默了足足一分鐘:“我們有絕對安全的辦法抹殺胚胎麽?”

“絕對安全的辦法從理論上來說是不存在的,”一名裝備部乾将起身,“但我們已經有幾個安全系數很高的思路供校長參考。”

昂熱難得露出喜悅的神色:“有參考方案麽?真出乎我的意料,以往你們都是扔給我一枚炸彈說讓執行部派專員去炸掉它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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