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浩劫的輪回(2/2)
“說起來我最近倒是收了幾具女木乃伊!絕對的精品!石質外椁上面用黃金畫着她們的模樣,裹屍布裏的東西完好無損。”龐貝興致勃勃地摸出手機,“我給你找找她們的照片,每件都花了我上百萬美元,但是很值得,要說這好東西可真是收一件就少一件……”
“又跑題了!你從泰國飛到這裏是跟我讨論你的木乃伊收藏?”昂熱忽然反應過來了,“你難道在乎你兒子還不如在乎女乾屍麽?”
十年前也是這樣,分明是嚴肅正經的談話,可只要龐貝在場話題就會不知不覺地神展開,大家開始興致勃勃地讨論新型游艇、太空旅行,或者龐貝在阿爾卑斯山南麓發現的絕好滑雪場。作為頂級的花花公子,龐貝在美食美酒、文物收藏、奢侈品乃至于繪畫攝影方面都很博學,談起這些來見識廣博風度翩翩,桌上所有人都被他“投入有限的生命去無限地娛樂自我”的精神感召,話題也就不知不覺地被他帶跑了。
“我當然關心我兒子咯,可我們聊聊藝術與收藏他也不會變成死的嘛。”龐貝遺憾地收起手機,“那我們繼續說小日本,你的意思是既然蛇岐八家不團結,那就很難合力背叛我們,對麽?”
“一個不團結的組織就像民主國家的議會,很難形成戰争決議。鷹派在臺上說得面紅耳赤,鴿派只會在臺下冷笑。戰争的背後必然有個強硬的領袖,有了希特勒才有入侵波蘭,有了撒切爾夫人才有馬島戰争。”昂熱冷冷地說,“這一次蛇岐八家背叛得異常堅決,說明他們中出現了強勢的領袖,一意孤行!”
“所以要解決日本的問題,只需找出那個藏在幕後的領袖對吧?”龐貝兩眼放光,“你心裏一定有主意了對吧?你這麽記仇的人,日本人咬了你一口你能不報複?告訴我告訴我,你準備怎麽把那些日本人打趴下?”
“确實有計劃,但沒準備告訴你。”昂熱冷冷地回絕。
“可我是校董诶!我們家是學院的最大出資人诶!你就不能對我多透露一點麽?”龐貝星星眼。
“你剛才說了,你在加圖索家的主要工作是當種馬,種馬的話就好好地吃草、鍛煉身體、約會小母馬。想問計劃的話讓弗羅斯特來,我為什麽要跟一匹種馬讨論戰略?”
“你真棒!”龐貝豎起大拇指,“我喜歡你這調調,軟硬不吃!只有你這種人才能乾成大事!我就知道沒看錯你!你是最棒的!”
“別來這套,你說得再好聽我也不會對你透露更多消息。”
“不說就不說嘛,說那麽絕情,好像我跑來看你是想刺探情報似的。我是真的蠻想念老朋友,我來看你的路上還特意貼了面膜剪了頭發把自己收拾利索了,我很重感情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龐貝嘆了口氣,“我只是想跟你要一個說法,這樣就能向家裏的老人們交代了。你知道我也不容易,家裏長輩多,事事都要考慮周全……不過說起來失蹤的是我兒子他們着急什麽,又是皇帝不急太監急,你說我整天生活在一群太監之中我容易麽?我最近一段時間研讀歷史,凡是有宦官的古代政權最後都是因為宦官敗壞的,出身這麽一個宦官之家朕對未來真是悲觀……”
昂熱低頭扶額。難怪加圖索家總是把這位家主藏得嚴嚴實實,不讓他随便出席正式活動……有時候他還真蠻污染環境的。
“哦對了,你要不要聽聽我的科研成果?”龐貝忽然換了話題。
“我可不知道你還在搞研究,請問龐貝博士你的課題是什麽?《約會時間段內女性荷爾蒙的分泌變化》?”昂熱這才想起這貨還真有博士學位。
龐貝·加圖索畢業于蘇黎世聯邦理工學院,雖然不像哈佛斯坦福那樣舉世聞名,卻是歐洲第一的理工大學,盛産諾貝爾獎得主,校友名錄中有倫琴、泡利和愛因斯坦這些照耀科學史的名字。很難想象龐貝這種花花公子居然是從那種硬派大學畢業的,而且是以全優的成績。至今蘇黎世聯邦理工大學裏還流傳着龐貝的英雄事跡,大學一年級的時候他跟物理學大課上的所有女生約會過。蘇黎世聯邦理工學院的物理學大課全歐洲聞名,每年都有超過600個學生同堂聽課。如果按女生占30%來算,龐貝若想達成“全班女生斬”這樣偉大的成就,至少得在一節課裏勾搭三四個女孩。誰也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
“我一直在做研究!我最近還跟好幾個女博士約會……女博士可好玩了!”龐貝眉飛色舞。
“你在情場上的輝煌戰績已經把我的耳朵磨出繭了,你能讓我清靜一會兒麽?麻煩你下樓梯左拐出門,然後幫我把門帶上!”昂熱不耐煩地下了逐客令。
“太傷人了!你難道不想知道高天原是怎麽沉到極淵裏去的?”龐貝滿臉沮喪,甚至可以說是痛不欲生,“虧我還把你當作好朋友,有了眉目第一時間跑來跟你通消息!”
昂熱的目光驟然變得鋒利:“說下去!”
“忽然不想說了,這麽重要的科研項目我還是留着去跟懂行的人聊比較好。”龐貝一屁股坐下,端起紅茶杯左顧右盼。
昂熱隔着桌子直視龐貝的眼睛,一言不發。
緊繃的狀态持續了半分鐘,最後還是龐貝賤兮兮地笑了起來:“逗你玩玩的嘛,看你那麽認真。你還是老樣子,平時跟我一樣是個花花公子,可聽說跟龍族相關的事情就像野獸一樣警覺。
他撩開西裝後襟,從後腰裏抽出一個芯片盒來,沿着桌面滑向昂熱:“裏面的東西太過專業你未必都能看懂,就讓當年蘇黎世聯邦理工大學地球物理學專業的第一名龐貝·加圖索博士給你講解!”
“我真想不出來你這種人為什麽會選地球物理學,你學學藝術和繪畫不是對泡妞更有幫助麽?”
“因為地球物理學專業是我們大學的王牌專業啊,它是最難的。我們加圖索家的家訓就是,騎最快的駿馬,追最漂亮的女人,殺最兇惡的巨龍……讀最難的專業,什麽都得是一流的。”龐貝取出芯片插入筆記本。
“這是日本四島五十萬年前的地形,看起來跟今天的日本地圖很不一樣對吧?”龐貝打開一張俯視圖。藍色的是海水,日本四島被海水包圍,西至中國沿海,東至太平洋中部的“皇帝海山”,海底的起伏也被繪制出來了。
昂熱點了點頭:“海岸線很不同,九州和四國的面積也比今天大很多。”
“聽說過板塊漂移學說麽?”
“知道一點。”
“根據魏格納在1910年提出的板塊漂移學說,地殼分為六大板塊,浮在地幔層上漂移,而地幔層裏充滿了熔岩狀态的玄武岩,所以你可以把地球看作一個雞蛋,它的蛋殼碎成了六塊,浮在蛋清上飄來飄去。這些幾億億噸重的漂移得很緩慢,每年只漂移那麽幾厘米,但日積月累它們能飄上幾千公裏。在大概一億年前的中生代,非洲、南美洲、澳大利亞和南極洲這些大陸都還是一個整體,它們聚集在南半球,形成了名為‘岡瓦納古陸’的超級大陸。在之後的幾千萬年裏它們向着不同的方向漂移,最終形成了今天的印度洋和南大西洋。”龐貝說到這裏頓了頓,看了一眼昂熱。
“我聽懂了。”
“作為文科生居然一次就聽懂了你真是了不起啊老兄。”
昂熱實在沒法判斷這是贊賞還是捅刀,只能選擇沉默。
“日本位于六大板塊中的亞歐板塊和太平洋板塊之間。在六大板塊內部地殼通常都是穩定的,但板塊的裂縫中往往都是地震多發帶和火山帶,迪裏雅斯特號在海底看到的岩漿河就是板塊裂縫,那條河深不見底,處在這種特殊的地理位置,日本的地基很不穩固。這是一張動态圖,你可以看到日本從五十萬年前至今的地形變化。”龐貝點擊播放鍵,陸地的形狀開始變化,有時地基崩塌海水湧入內陸,有時火山噴發岩漿,岩漿凝固,堅硬的黑色山體重又凸出海面形成島嶼。上萬年後島嶼連成陸地,滄海桑田。
“這跟高天原的沉沒有關麽?”
“沒太大關系……”
“沒太大關系你浪費我那麽多時間?”昂熱目瞪口呆。
“別急別急,一會兒就有關系了,先做好鋪墊,免得到時候你問東問西。從地球物理學上說,日本這塊不穩定的國土是注定要沉沒的,但這是個很緩慢的進程,理論上來說需要上百萬年。所以地殼變化沒法解釋高天原的沉沒,歷史上也曾有別的古城因為海水上漲被淹沒,但它們只是泡在幾十米深的淺海裏,潛水愛好者都能發現它們,而高天原卻位于日本海溝深處,那道海溝已經存在了幾百萬年。”
“也許高天原從一開始就是建造在海中的,從屍守的形态來看,古代混血種人身蛇尾,它們也許能在海底生活。”
“不,那座城市原本是建在陸地上的。被空氣包圍的城市和被水包圍的城市,外形會截然不同。在空氣中,城市面臨的是風沙的剝蝕,而在水中,城市面臨的是水流的沖擊,後者的效果是前者的幾千倍。從流體力學來看,高天原符合陸地城市的特征,它有高厚的牆壁和平直的街道,太像陸地城市了。它必然是沉到海裏去的。”龐貝說,“問題只是它到底怎麽沉進去的,這激發了我的想象力。我知道你們在海溝裏發現了高天原後,立刻就跑到圖書館去查了日本所有的地震資料。在雜亂無章的論文中,有一篇特別有趣,說地質學上能找到證據,在大約一萬年前,曾有一次危機幾乎瞬間毀滅了日本,那是一場接近十級的超級地震,差點把日本四島都給震塌了。”
“地震能把一個幾十萬平方公裏的國家震塌?”
“不是沒有可能哦,因為日本的國土實在是太脆弱了。”龐貝又打開一張圖片,“讓我們深入地殼內部去看看日本的國土。”
這是一張剖面圖,顯示出日本國土的細節構造,上層是黑色的地殼,層,粗大的紅線通往九州島的阿蘇山和本州島的富士山。
“那些是什麽?”昂熱指着那些紅線。
“岩漿通道,日本的地殼裏都是岩漿河。因為處在板塊裂縫上的緣故,日本堪稱地球上最不穩定的國家,全國有幾百座活火山,富士山就是座活火山,當年它噴發的岩漿堆成了三千多米高的黑色岩漿岩山體,你可以想象遠古時代日本大地上的火山有多麽壯觀,無數的黑色煙柱直通雲層,火熱的岩漿噴泉噴到幾千米高空。連年的地震又在地殼中制造了大量的裂縫,裂縫中則充滿海水和地下水,固體和液體相互混合之後流動性變得很好,我們把這種土壤稱為‘液态土壤’。簡單地說地殼深處都是沉默的岩漿河,海水卻把地殼的表層都給溶解了,在地質學上這被稱作‘溶解效應’。這還不是最糟糕的,岩漿滋養了地層中的細菌,這些細菌在無氧呼吸中産生了大量沼氣,沼氣無法排出,已經在地殼空洞中積累了上百萬年,總量加起來是地球沼氣的70%以上。沼氣是地殼變化的潤滑劑。”龐貝在茶盤中堆起幾塊方糖,猛地抽出最下方那塊,“超級地震襲來,日本的地基就在岩漿、海水、沼氣之間滑動,最後嘩……坍塌了。”
昂熱沉吟了片刻:“日本這座摩天大樓建在流沙般的地基上?”
“說得很對!一萬年前,超級地震忽然襲來,震級接近十級,災難的級別就像小行星撞擊地球。日本原本就脆弱的地質結構被撼動,原本需要百萬年的沉沒進程被縮短到一天。災難發生的那天如果你從太空裏觀察地球,會看到平靜的太平洋上忽然濺起了一朵小水花,那朵‘小’水花的實際直徑是幾百公裏,巨浪首先沖擊中國和韓國沿海,幾個小時後襲擊了海參崴,一天之後潮峰抵達北美洲,加州沙漠都被海水淹沒。百米高的潮頭沖破白令海峽進入北冰洋,在北冰洋的冰殼上激起沖天的水花,冰殼破裂,數千公裏長的裂縫橫貫極地。”
昂熱眉頭緊鎖,僅是想象那末日般的景象都會令人震怖,也只有龐貝這種二百五才會描繪得那麽津津有味。
“世界上真會有十級地震?”
“通常不會有,至今為止人類觀察到的最高等級的地震是智利大地震,9.5級,十級地震僅在理論上存在。”龐貝看着昂熱的眼睛,“但不是只有地殼應力會導致地震的,這點你我都該明白。”
“你的意思是?”
“芬裏厄的‘濕婆業舞’不是幾乎毀掉北京麽?”龐貝聳聳肩,“真奇怪,每次出現這種級別的災難我兒子都在災難中心。”
“那場十級地震是……言靈爆發!”昂熱微微戰栗。
歷史上不是沒有過類似的災難,譬如王恭廠大爆炸、疑似被核爆摧毀的印度古城摩亨佐·達羅,還有“萊茵”引發的通古斯大爆炸,而龐貝正在描述的這場災難的規模更加驚人。
龐貝點了點頭:“這麽跟你描述一萬年前的災難吧。龍王在蘇醒的瞬間釋放了究極言靈,大地震動,從九州島到本州島,所有的休眠火山都噴發出岩漿,把黑夜照成白晝。液态土壤在沼氣的潤滑下開始崩塌,近乎一公裏高的超級海嘯襲來,它拍在富士山上濺起的水花化為世界上最兇猛的降雨。地面開裂,海水進入地殼中和岩漿混合,水蒸氣劇烈爆炸,那座建在沙子上的摩天大廈搖搖欲墜。日本眼看就要沉沒了……但最終出人意料地幸存下來了。”
“為什麽?”昂熱下意識地追問。
“對咯!這時候就需要一個人問為什麽嘛!這樣講故事的人才會有成就感!”龐貝眉飛色舞,“因為震源其實在一座古城中,在劇烈的震動中那座古城從日本國土上剝離出去了,被前所未有的狂潮拖向深海,最終沉降在接近日本海溝的海床上。在重力的作用下古城沿着陡坡緩緩滑向海溝深處,最終到達了世界上幾乎最深的地方。它被海水隔絕了足足一萬年,直到迪裏雅斯特號從高處降下,人類再次發現了它。”
“那條巨龍也死在了自己引發的災難中?”
“對,高天原就是它的埋骨地。但那樣偉大的龍王是不會真正死去的,它只是進入了沉睡,直到一萬年後,破冰船從天而降,船艙中滿載新鮮的胎血,龍王吸吮着胎血複活。迪裏雅斯特號在極淵深處見證了那場世界上最隆重的血祭,卻沒有找到受祭者,如果光是祭品就得用到一枚古龍胚胎,那麽受祭者該是什麽級別的東西?”
昂熱的眉峰難以察覺地跳了一下。
“也許‘王’這個字都不夠級別來描繪那位尊貴的受祭者,我們應該稱它為……神。”龐貝緩緩地說,“兄弟,跟鎮壓蛇岐八家的叛亂相比,更緊迫的事是殺神!想想看,那是醒來就要毀滅世界的東西,它比大地與山之王、青銅與火之王都更加兇殘,在它死去的一萬年裏也沒有高僧為它念經祈福化解它的戾氣,它對世界的仇恨只能更深!要是我被殺死個一萬年,我醒來的第一件事也是他媽的毀滅世界啊!”龐貝激動起來,“兄弟你要抓緊時間!否則我們就要永遠地跟櫻花、清酒、和牛、魚生……還有百依百順的大和撫子說再見啦,因為這個世界上可能從此就沒有日本啦!”
“對上這種級別的東西,不是抓緊時間不抓緊時間的問題,而是它真的殺得掉麽?”
“龍王在複活之初不會立刻覺醒,這是殺死它的最好時機。否則等它變成滅世級別的玩意兒,我們就只有去請求美國政府用洲際核彈把日本連同它一起滅掉了。最後讓你看看災難的模拟效果吧,如果那位浩劫之神蘇醒……”龐貝打開最後一個文件,“第一波災難從熊本的阿蘇山開始,那是一座仍然活着的大型火山,它流出的岩漿覆蓋方圓幾百平方公裏的地面,接着噴發的是日本火山中的皇帝富士山,同時震波沖擊阪神圈,城市一座接一座地陷入液态土壤中,大滑坡中沿海陸塊剝離。第二波是十字形的震波帶貫穿四國和北海道,地殼深處的岩漿河上湧。第三波是一公裏高的狂潮沖擊陸地。這是最致命的一波,海水和岩漿混合,爆炸會把整個國家都掀翻。再然後……撒喲娜拉,日本。”
演示中的一秒鐘相當于現實中的一個小時,幾十秒鐘過去,屏幕上的本州島和九州島都已經消失,只剩下中央高地和相對穩定的北海道突出海面,超級海嘯已經抵達了中國的黃海。
“一天時間,日本沉沒。”龐貝蓋棺定論。
“為什麽要告訴我?你應該去跟弗羅斯特商量。”昂熱盯着龐貝的眼睛。
“這種大事上我能信任那個神經病弟弟嘛?我寧願相信專業人士,說起屠龍你就是專業人士。日本沉了不要緊,我那寶貝兒子還在日本呢。”
“其實有個壞消息,根據諾瑪的計算,他們從海底生還的幾率很低……低到我不願說、你也不想聽的地步。”
“我知道,生還率不超過1%嘛。讓1%見鬼去吧!如果這麽容易死掉的話,還能稱作龐貝的兒子麽?”龐貝一字一頓。
看着這個忽然間氣宇軒昂起來的男人,昂熱驚覺自己從不曾真正了解龐貝。從心底裏說昂熱看不起龐貝,執意複仇的暴徒怎麽會看得起花花公子?他們能維持關系到如今,全靠龐貝的各種賤、各種谄媚、各種不要臉。可此時此刻坐在對面的男人豈止不只是廢物,簡直英明神武。從一開始昂熱就錯估了龐貝的來意,他不是來問昂熱索取情報,而是要送這份情報給昂熱。這十年裏學院和加圖索家多少大事等着他的意見,可他都逃得遠遠的,這一次終于忍不住親自登場……大概确實在乎那個感情不太好的兒子吧?
“恺撒的人生應該跟他父親一樣,足跡遍布七大洲四大洋,女朋友也遍布七大洲四大洋!在沒有達成那個偉大的目标之前!我們加圖索家的男人是不會死的!”龐貝橫眉怒目義正詞嚴。
昂熱對他的評價剛剛上升,此刻又殘酷地打壓下去。龐貝就是這種人,從來正經不了十分鐘,即使有一天他死了,加圖索家上下排着隊把白玫瑰扔在他的棺材上,躺在棺材裏的龐貝也不會神情肅穆吧?他大概會掀開棺蓋坐起來跟每個悼念他的漂亮女人行貼面禮,這才是龐貝·加圖索的風格。
“總之幫我把兒子救回來就好,家族那邊我幫你搞定。”龐貝輕快地下樓,像匹活潑的小公馬……走了幾步他才想起自己還拖着裙擺般的降落傘,但已經來不及了,他在傘繩上絆倒,咕嚕嚕地滾下樓去……
昂熱重又坐在天窗下,喝着龐貝臨走前為他斟的最後一杯紅茶。夕陽就要落山了,天井裏滿是斑駁的陰影,昂熱的臉上明暗交錯,松鼠們三三兩兩地趴在書架上望着他,不敢靠近。它們也意識到這裏的主人忽然變了,不再是那個散發着書香氣的和藹老者了,變得威嚴凝重。
樓梯上傳來懶惰的腳步聲。
“這騷貨也登場了,看起來真是有大麻煩了。”副校長慢悠悠地上樓,提着半瓶白蘭地,牛仔襯衣敞着懷。
“為什麽不跟他打個招呼?”昂熱說,“我不信龐貝沒有覺察到你來了。”
“中國人說一個馬廄裏容不下兩頭種馬,我不喜歡他。”
“中國人是說一山不容二虎,”昂熱說,“我必須去一趟日本了,也許順便殺一兩個龍王。”
“蛇岐八家從來就不喜歡你,以前你壓制着他們,所以他們對你俯首帖耳,但現在他們已經反叛了。日本對你來說就是敵陣。作為主将你是準備帶着自己的人頭去送禮麽?”副校長說。
“不喜歡歸不喜歡,蛇岐八家還沒有對我動武的勇氣吧?”
“就你一個人?”
“帶太多人沒用,在日本我還有幾個朋友和幾個下屬。”
“下屬?整個日本分部都是蛇岐八家的後裔,全部辭職了,你還有什麽下屬?”
“之前我送了幾個學生去日本實習,還有恺撒小組,我也相信他們沒死。”
“你準備靠那三個傻逼和幾個實習生搞定一條不明身份的巨龍?這種難度就好比佛祖只給唐僧發了豬和水怪不發齊天大聖,然後讓他一路打怪去西天取經啊!”
“我送去日本的年輕人沒有一個是豬和水怪,而我也不是只會念經的唐朝和尚。”昂熱從抽屜中取出折刀,插入腕口的皮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