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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秘密光灿归故里 失恋爱茹冰宿阶沿(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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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该校实行所谓的校长负责制改革,新校长从外面调来,要重新安排领导班子。李旺没进班子,免了副校长之后重新担任中层干部——教导主任。

李旺心里有些压抑。

他总觉得组织对自己不太友好。原来归他管的人,现在反过来管他。原来他签字就能定的事,现在要层层上报。他坐在教导处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那棵他亲手栽的梧桐树,心里头像堵了一团棉花。

下班和周末,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加班加点地研究教学改革,而是去河边钓鱼,借此排解心中的寂寞。他买了两根鱼竿,一根长的,一根短的,每个星期天都骑着自行车去龙湖边,找个没人的地方,一坐就是一天。

他老婆杨勤在西都市塑料厂上班。偶然间发现城市里办补习班生意异常火爆。她同事的儿子在另一个补习班上课,一期二十天,每个学生的补习费一百二十元。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好几遍,越算越激动,当天晚上就跟李旺商量了半宿。第二天,她便找到自己的远房姑姑——居委会的杨主任,从居委会租借了两间办公室做教室,准备开暑期补习班。

李旺起初还有些犹豫。他觉得办培训班有点“不务正业”。可杨勤几句话就把他服了:“什么叫正业?干得舒心的事业才叫正业。看看你那副校长位子,屁股没坐热就被人撸了,你还把它当正业?是傻还是笨啊……”

油印的广告一贴出去,效果出奇的好。

广告是李旺自己刻的蜡纸,用油印机一张一张推出来的,墨迹有的浓有的淡,边角上还沾着油墨印子。上面写着“社区暑期培训班招生——名师授课,班教学,名额有限,报名从速”,底下留着居委会的地址和杨勤的名字。

广告贴出去的第一天,就有十几个家长来打听。见到了李旺老师发表的论文和报纸杂志上的文章,都愿意来。第二天,更多。第三天,居委会门口排起了长队,家长们拿着钞票,生怕报不上名。

三天之内就招收到两个班各四十名学生。由于教室,班额,再多就坐不下了。每个学生的补习费一百元,计划上二十天课。茹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自己干完这一个暑假,下学期的学费、生活费就差不多了。

在一次课间休息时,茹冰和几个学生聊了起来。

学生们围在他身边,问这问那,像一群叽叽喳喳的鸟。有个扎羊角辫的女生,挤在最前面,下巴搁在讲台边上,眼睛亮亮地盯着他。

“冷老师,你是哪个大学的?”

“冷老师,你为什么放假不回家?你不想家吗?”

“冷老师,你讲课比我学校里的老师讲得好多了——他们都照着课本念,念得人直想睡觉。你讲课,我们都听得懂。”

茹冰便简单地讲了自己从乡下来到西都的经历。他没有自己露宿街头的事,只是自己想趁着暑假打工挣学费。他靠在讲台边上,尽量让语气轻描淡写。

“老师的家在龙门镇,一个很偏僻的山村。从镇上到村里,要翻一座山,过两条河。老师的爹是个农民,种了一辈子地,供我读书。我放假不回家,是想自己挣点钱,减轻家里的负担。我爹的腰不好,去年收包谷的时候扭伤了,到现在还弯不下去。”

学生们听了,眼中满是好奇与同情。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连平时最爱话的那个男生都不吭声了。

其中一个胖子站起来,从书包里掏出一包饼干,递到茹冰手里。饼干是用透明塑料袋装着的,袋口扎着一根橡皮筋,里面是那种最便宜的动物饼干,每块都压成了熊和兔的形状。

“冷老师,你真不容易。这包饼干是我妈给我带的,你吃吧。你肯定还没吃早饭。我妈,不吃早饭会得胃病的。”

茹冰接过饼干,摸了摸胖子的头。“谢谢你。老师也希望如此,不过现在还是要先把课上好,你们也要认真学习呀——将来考上好的学校,走出西都,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世界很大,比你们想象的大得多。老师以前也觉得,西都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地方了,后来才知道,西都只是一个的站台。”

他顿了顿,把粉笔盒里一根断了的粉笔拣出来,在手指间轻轻转了一下。

“你们看这根粉笔——放在粉笔盒里,它只是个粉笔头。可拿到黑板上,它能画出一条线。人生也是这样,你待在西都,西都就是你的全部。可你敢往黑板上一笔一笔地画,你才知道——原来自己还能走到更远的地方去。就像做几何题,辅助线没有对错之分,只有敢不敢画之分。画对了,你就找到了捷径;画错了,擦掉重来就是了。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画错,是连笔都不敢拿。”

上课铃响了,学生们呼啦啦地跑回座位。茹冰把那包饼干放在讲台的抽屉里,重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工工整整的板书。

晚上,茹冰回到那间的出租屋。

他忽然想起了那枚被自己卖掉又赎回来的银圆。

那枚银圆现在就放在他贴身的衣兜里,被他用一块红布包着。他伸手从衣兜里摸出红布包,一层一层打开,露出那枚银光闪闪的银圆。他想起外公在病床上的那句话——“钱没了可以挣,东西丢了可以找,但有些东西,丢了就真的找不回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那个“丢了的东西”。他在西都的街头流浪了那么多天,最饿的时候,他把银圆掏出来看了又看,最后还是把它包好,放回了衣兜里。

窗外的月光正亮着,透过那扇窄窄的窗户洒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碎银子。他把银圆举到月光下,边齿上的划痕在清辉里泛着幽幽的光。外公当年在战场上,看见的应该也是这一轮月亮吧。同一轮月亮,照着五十多年前那个在战壕里攥着银圆许下承诺的人,也照着今天这个在出租屋里捏着银圆不肯认输的人。月亮不会老,人却得咬着牙往前走。

他把银圆重新包好,放回贴身的衣兜里。月光安安静静地铺在地板上,像在替他照亮明天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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