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逃生(2/2)
白姬道。
白姬從衣袖中拿出一個高約兩寸的圓肚瓷瓶。她打開圓肚瓷瓶的蓋子,對着瓶口微微吹了一口氣,一片若有若無的黃色粉末飛煙一般散開。
這是黃泉花的粉末。
黃色飛煙在夜色之中彌漫開來,粘附于一張張懸挂在院落之中的獺皮上。
一陣風吹過,元曜覺得水蓮花的香味似乎更濃郁了。
“好了。我們走吧。”
白姬道。
白姬、元曜、離奴、阿漪來到了左邊的院落。
左邊院落布局跟右邊院落一樣,只不過庭院裏沒有竹竿,也沒有晾曬血淋淋的獺皮,只放着許多鐵籠子。
左邊作坊是匠人們硝制皮毛和縫制皮裘的,不是宰殺動物的地方,所以沒有濃郁得令人欲嘔的血腥味。因為運來的水獺比較多,右邊作坊堆不下那麽多鐵籠子,就放了一部分在這邊的院子裏。
元曜朝院子裏望去,只見院子裏到處都是鐵籠子,每個鐵籠子裏都擠着十幾只水獺,它們有的傷殘病弱,半死不活,有的狂躁不安,有的心灰意冷,聽天由命,有的恐懼得瑟瑟發抖。另外,還有一些鐵籠子裏關的不是水獺,而是狐貍、果子貍、雪貂之類的動物。估計是從附近獵戶那兒剛收來的活物,還沒來得及宰殺炮制。
阿漪一見族人的慘狀,不由得傷心流淚。
“大家不要害怕,我們是來救你們的。你們馬上就可以回故鄉了。”
水獺們看見了生的希望,暗淡絕望的眼睛一瞬間恢複了光彩,它們睜着亮晶晶的眼睛,激動地望着阿漪一行人。
元曜仿佛看見了一院落的星辰,美麗極了。
白姬伸手拂過鐵籠子,一片金色的光芒籠罩在所有的鐵籠子上。
鐵籠子一個一個無聲地打開,水獺們陸陸續續蹿出籠子,一個接一個地逃走了。被囚禁的狐貍、果子貍、雪貂也混在水獺之中,逃命去了。
天降生機,被囚禁在鐵籠子之中等待死亡的動物們都逃得飛快,只有不遠處柴堆邊的一個鐵籠子裏,似乎有只動物沒有動。
元曜定睛遠望,看沒有逃走的是什麽動物。
離奴卻開口了,道:“奇怪,籠子門已經開了,那只傻貓怎麽還不跑?”
元曜奇道:“原來是貓?居然還有貓嗎?沒聽說貓能做皮裘,也沒見過誰穿貓皮呀。”
離奴不高興了,掐腰道:“書呆子,你這是瞧不起貓嗎?貓怎麽不能做皮裘了?難道就只有水獺、狐貍金貴,貓就不值錢嗎?!”
阿漪本來在哭,一聽這話,哭得更傷心了。
“我寧願水獺不值錢,沒有人圖謀我們的皮毛,我們就不用經受這些苦難,承受這樣殘酷的命運了。”
離奴本來想争執幾句,可是一想到右邊作坊裏地獄般的場景,和滿院子血淋淋的獺毛,便不做聲了。
元曜道:“小生過去看看,或許是那只貓受傷了,無法逃走。那咱們只能想辦法帶它走了。”
柴堆邊,鐵籠子裏,一只黑白貓懶洋洋地趴着。它看見元曜走了過來,只擡眼望了一下,又繼續趴着。
元曜道:“這位貓兄弟,你是不是受傷了,怎麽還不跑?”
黑白貓打了一個呵欠,道:“有什麽可跑的?外面天寒地凍的,也沒有吃食,在這兒還能有點剩飯果腹。”
元曜道:“留在這兒,你不怕被宰殺剝皮嗎?”
黑白貓望向元曜,像看一個傻子。
“貓毛易落,一硝制就光禿禿的了,做不成皮裘,沒什麽用處,沒有誰會打貓皮的主意。我是被這莊院裏的人養來捉老鼠的,都被養在這裏兩年了,運氣好哪間屋子裏鬧老鼠的話,我就可以睡在屋子裏。沒有屋子鬧老鼠,我就住在柴堆邊的這個破籠子裏。”
元曜恍然,道:“原來如此。既然沒有危險,那貓兄你繼續睡,小生就不打擾了。”
黑白貓有點動容,道:“原來你是關心我的安危,才特意走過來。很久沒有人這麽關心我了,我有點感動。”
元曜笑道:“貓兄言重了,你且休息吧。小生告辭了。”
“等等。”黑白貓叫住了元曜,道:“你關心我,我沒什麽可報答你的,就好心提醒你一句話吧。”
元曜一愣。
黑白貓伸出爪子,指了指院子中正站在白姬身邊傷心哭泣的阿漪,壓低了聲音,道:“小心提防那只水獺。”
元曜一驚,道:“什麽?!”
黑白貓正要回答,外面傳來了一陣騷動,似乎是後院廂房那邊出事了。
“吼嗚嗚嗚——”
“救命啊——”
“熊殺人了——!”
“啊啊啊啊——”
一只熊的咆哮聲震天動地地響起,其中夾雜着人類鬼哭狼嚎的慘叫聲。緊接着,一些匠人衣冠不整地從後面奔逃了出來,他們明顯是剛從睡夢中被驚醒,有的連鞋子都來不及穿上,還光着腳。
這些匠人奔逃之中發現左右兩個跨院的木門開着,有膽大的跑進去查看,卻見右邊作坊裏的水獺全都跑了,又進來左邊作坊,卻迎頭遇上白姬一行人和滿地空空如也的鐵籠子。
匠人們大驚失色,喊道:“有賊啊,水獺都被偷走了——”
“快來捉賊啊——”
後面院子裏也傳來哭喊聲:“快跑啊,那頭熊發瘋了——”
“救命啊——”
三冬莊院頓時亂做了一團。
黑白貓見莊院裏發生變亂,早已吓得一溜煙兒跑出了鐵籠子,躲災避禍去了。
元曜滿腹疑惑,正要細問阿漪的事,哪知道黑白貓一眨眼就沒了蹤影,只留他呆呆地站在空空的鐵籠子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