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楔子(2/2)
鲛人的皮膚十分嬌嫩,被西域香料浸染,便會起紅腫的皮疹,甚至尾鳍的鱗甲也會脫落。
鲛人只能躲入沒有被流香污染的水渠僻靜處。
宮女不過二十餘歲,她容貌秀麗,皮膚潔白如玉。她一邊小心翼翼地給鲛人塗抹藥膏,一邊傷心地道。
“你以後,千萬要等早上和傍晚放水的時候,再去河渠中央,那時候香料都被沖走了,水會乾淨一些。”
鲛人回頭望了一眼宮女,點點頭。
宮女望着鲛人,眼神悲傷。
“我在這座偌大的未央宮裏待了十二年,看過了太多的血腥風雨。我沒有朋友,也不敢跟任何人成為朋友,我甚至不敢跟人多說一句話。我看過了太多的人為了爬向高處,為了滿足欲望,摯交爾虞我詐,姐妹反目成仇,最後誰也沒有得到想要的東西。不知道為什麽,第一眼看見你,我就覺得很親切,忍不住想跟你親近一些。這十二年裏,我看過了太多人因為說話而慘死,我從來不敢跟人多說一句話。能跟你說說話,真好。我再熬兩年,就二十五歲了,按照規矩,就可以離開皇宮,被放歸回家鄉了。”
鲛人溫柔地望着宮女,靜靜地聆聽她的話語。
“我的家鄉在江南的一座小城裏,那裏跟這西苑挺像,也是四面環水,每到夏天,水中就開滿了荷花,可漂亮了。我的名字叫阿舒,母親說,生我的時候,窗外的荷葉正好都舒展開來,所以就給我起了這個名字。你的家鄉是什麽樣子的呢?”
鲛人望着月亮,似乎想起了遙遠的家鄉,也想起了家鄉的親人。它流下了眼淚,化作了一粒粒珍珠,滾落水中。
阿舒有點着急,急忙讓鲛人不要再哭了。
“別……別哭了,千萬不要讓人看見你的眼淚,如果她們知道你的眼淚會變成珍珠,一定會鞭打你,折磨你,讓你不停地哭的。”
鲛人忍下悲傷,止住了眼淚。
“聽大家說,你的家鄉在南方的海中,你住在海底嗎?好難以想象啊,我甚至沒見過海。”
鲛人搖搖頭,表示自己不是住海底,它開始向阿舒比劃一些場景。
阿舒看不懂,但是很開心,假裝自己看懂了。
“那一定是很美的地方。”
阿舒想起了什麽,又有些擔憂地皺起了眉頭,道:“我聽說,有該死的方士在向陛下胡說八道,說吃下鲛人的心髒,可以長生不老。不知道陛下會不會信,我有些擔心你。”
鲛人眼神溫柔,它伸手拂過阿舒的眉心,似乎要撫平她的擔憂。
阿舒的眉頭舒展開來,她似乎下了某種決心,道:“……如果,如果陛下真的信了,我就帶你逃走,我一定要帶你逃走……”
鲛人望着阿舒,眼中飽含着擔憂。
鲛人與阿舒并肩坐在水渠之岸,望着天上的明月與星辰,荷花在她們身邊開出了一片水葉蓮天的幻景。
一陣風吹過,水殿那邊的絲竹與調笑聲傳來,充滿了欲望與糜爛,将人性枯朽殆盡。
注釋:
(1)望舒荷:相傳一種月出葉展的蓮花。《拾遺記·後漢》:“(靈帝西園)渠中植蓮大如蓋,長一丈,南國所獻,其葉夜舒晝卷,一莖有四蓮叢生,名曰夜舒荷。亦雲月出則舒也,故曰望舒荷。”
(2)疍民:也稱為連家船民,早期文獻也稱他們為游艇子、白水郎、蜒等,是生活于南方沿海的民族。他們終生漂泊于水上,以船為家,有許多獨特的習俗,是個相對獨立的族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