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囚牛(2/2)
白姬喝了一口涼茶,道:“我一個也沒見到。”
裘荀道:“它們都被龍隐殺死了。每一條想要來挑戰你的龍,都被龍隐截殺在海中,它們甚至連岸都上不了。”
白姬笑了,道:“看來這些年,龍族已經沒有什麽像樣的戰士,只剩一些廢物了。它們連龍隐那家夥都打不過,還想來挑戰我?”
裘荀道:“姑姑,今非昔比,龍隐現在的力量強大到令人害怕。他不僅重建了鯨落之嶼,還代替您統領了東南西北四方之龍,甚至連十方妖族也都不敢違逆他。凡是不服從他的妖族,都慘遭他的毒手,消失在了海域之中。”
白姬挑眉,道:“我不認為四方之龍會服從龍隐,龍隐也不具備統領十方妖族的力量。”
裘荀道:“據說,天地大戰之後,龍隐重傷流落到了鲛人的浮織之島,他在浮織之島不知道經歷了什麽,得到了被封印在鲛人領地的上古祖龍的力量。”
白姬笑道:“有點意思了。”
裘荀繼續道:“現在,龍隐與鲛人一族走得很近,鲛人族也一躍成為十方妖族之首。”
白姬道:“裘荀,你特意來缥缈閣,就是想跟我聊這些海域閑談?”
裘荀神色嚴肅,道:“不是,我來是想來告訴你,龍隐打算來缥缈閣。他可能按捺不住,想要當龍王了。”
元曜一直全神貫注地聽着,聽到這兒,不由得一驚。
白姬也愣了一下,繼而眼神一掃平時的慵懶,變得淩厲如刀鋒。她嘴角浮出一抹詭笑,道:“有趣了,看來得做好招待故人的準備了。”
裘荀道:“姑姑,我們囚牛一族向來和善淡泊,與世無争,龍隐歸來之後,在四海之中挑起了無數争端。比起龍隐,我父王更希望您當龍族之王,所以我們一得到消息,就急忙來告訴您了。希望您能提前做好準備,千萬不能被龍隐打敗。”
白姬道:“九個侄子,海域衆生,就只有你來告訴我這件事,看來還效忠于我的人,不多了。”
裘荀垂首道:“囚牛一族,将永遠效忠于您。”
白姬喃喃道:“我需要好好思量一番了。”
因為受傷的緣故,囚牛躺在貴妃榻上閉目休養。
白姬走到後院,跪坐在廊下,安靜地望着天上的浮雲。
元曜也來到後院,他看見古筝還放在草地上,擔心青草上的露珠會沾在古筝上,腐蝕了琴弦。他走過去,彎腰拾起了古筝,準備将它放入裏間。
“鹿角不解,兵戈則起。軒之,看來今年的鹿角,恐怕沒有掉落呢。”
白姬道。
元曜站住。一個時辰前,他與白姬還在無憂無慮地閑聊四季時序,閑聊鹿角解,蟬始鳴,半夏生。現在,忽然就有了擔憂的事情,生與死的重量迎面壓來,讓人的心情沉重而煩悶。
“白姬,龍隐來了,可怎麽辦啊?要不,你去哪兒躲避一下?”
元曜擔憂地道。
白姬撲哧一聲笑了,道:“不想見鬼王、光臧國師,甚至武皇陛下、太平公主,都是能找借口躲一躲的,但是龍隐可躲不了。或者說,如果他是沖着取代我,成為龍族之王的目的而來,我根本躲不掉,只能迎戰。”
元曜愁道:“這可怎麽辦呢?據裘兄所說,龍隐從鲛人那兒獲得了什麽力量,可能現在比你更厲害。白姬,反正你也回不了海中,不如把龍族之王的位置讓給龍隐……”
“不行。”
白姬打斷元曜的話。
“為什麽?難道你想當龍族之王嗎?”
白姬搖頭,道:“自從天地大戰之後,我被流放于陸地,不能入海,我就沒把自己當作龍王了。龍族不需要這麽狼狽的,如同喪家之犬的王。在這漫長的歲月中,我沉浮于人與非人的欲望裏,采撷因果。我所做的事情,已經與龍族毫無關系了。我并不執着于做龍王,只是龍王之印是镌刻在生命裏的,我無法将它讓給任何人。新龍族之王的誕生,必定伴随着舊龍王的死去。這是龍王的宿命。龍族之王是沒有退路的,不是生,就是死。”
“啊?!”
元曜心中惆悵,眉頭皺成了兩條蚯蚓。
白姬安慰元曜,道:“軒之不要擔心,沒事的。”
“白姬,龍隐是怎樣的人?你跟他有怎樣的淵源?”
白姬望着天上的浮雲,似乎想起了一些遙遠的回憶。
“我跟龍隐的淵源,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殺死了冰夷之後,我跟燭龍反目成仇,不想留在陸地上,就回到了海中。我隐居在海市,遇到了龍隐。那時候,他還是一個身負血海深仇,被仇人追殺,亡命天涯的少年。我見他孤苦弱小,無法自保,就動了恻隐之心,收他為徒,将他養大。後來回想起來,真的後悔這麽做,後悔把他養大。龍隐跟了我很多年,他本性邪惡,野心勃勃,為達到目的不擇手段。我幾次三番差點被他害死。當上龍王之後,我本來有機會殺死他的,可是終究還是沒有動手,還把他留在身邊,替我管理四方海域。現在想一想,真是後悔當初沒殺掉他。”
“白姬,你本性善良,不忍傷害自己一手養大的徒兒,也是人之常情。”
“我沒有殺他,不是因為師徒之情,從他第一次致我于死地開始,我們早就斷絕師徒關系了。更不是因為我善良,我留下他,是因為我的自大與貪婪,我把他當做能夠使用的工具,用他的力量助我管理海域衆生,我自大地以為自己能夠控制住他,不被他反噬。現在看來,這是一步錯棋。世間萬事,都在因果之中,可惜我不能看透過去之因,與未來之果。”
元曜望向白姬,只見她的眼中有少見的憂愁,他忍不住道:“白姬,你不要擔心。無論是生,還是死,小生會一直陪着你的。”
白姬側頭,望向元曜,眼中的憂愁陰霾散去了一些。
“好奇怪,不知道為什麽,軒之這麽一說,我好像突然湧出了無窮無盡的力量。不僅龍隐,好像連佛祖,我也能打敗了。”
元曜冷汗,道:“快不要胡說了。白姬,你還是拜一拜佛祖,念一念經文,懇求佛祖保佑你不要被龍隐打敗吧。”
白姬笑道:“也行。念經拜佛,也不費什麽事情。”
白姬、元曜正在聊天,一名年輕的華衣公子沿着回廊走到了後院。
正是韋彥。
韋彥是缥缈閣的熟客,離奴都懶得招待他,只告訴他主人在後院,就繼續低頭吃香魚乾了。
韋彥駕輕就熟地走到後院,正好沒頭沒尾地聽見白姬說“拜佛念經,也不費什麽事情”,他一抖玉骨灑金折扇,接茬道:“念經拜佛,雖然不費什麽事情,可是沒什麽用啊!”
白姬回頭一看,笑道:“韋公子今天怎麽有空來缥缈閣?想來是發了俸祿了。”
元曜笑道:“丹陽,你來了呀。”
韋彥搖着玉骨灑金折扇,愁道:“白姬,我是特意來找你的。別提俸祿了,如果這個事情沒法解決,我這輩子都沒有俸祿了。”
韋彥一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事情,就會跑來缥缈閣找白姬。
元曜奇道:“丹陽,你又遇見什麽事情了?”
白姬笑道:“韋公子不要急,坐下慢慢說吧。”
韋彥便席地而坐,向白姬、元曜傾訴自己的苦惱。
注釋:
(1)蒙恬:秦朝時期名将。據說,筝是蒙恬發明的。漢代應劭《風俗通義》載文:筝,“謹按《禮樂記》,五弦,築身也。今并、涼二州筝形如瑟,不知誰所改作也。或曰蒙恬所造。”
(2)囚牛:中國古代神話傳說中的神獸,愛好音樂。《治世餘聞》有雲:“囚牛,龍種,性好音樂。”傳說,囚牛是衆多龍子之中性情最溫順的,它不嗜殺,不逞狠,專好音律。龍頭蛇身的囚牛耳音奇好,能辨萬物的聲音,它常常蹲在琴頭上欣賞彈撥弦拉的音樂,因此琴頭上便刻上它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