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泉女(2/2)
枯萎的巨大荷花立在粼粼水波之中,顯得孤峻而寂寞。
白姬将水織之珠靠近灰黑色的望舒荷,一點微弱如螢火的亮光在荷花上閃爍。
元曜在那微弱的螢火之光中,看見了一個模糊不清的幻影。
是一個沉睡的人類女子。
女子容貌秀麗,身着白色宮裝,她沉睡的姿态仿如一朵舒展的蓮花。
宮裝女子的胸口是紅色的,像是紅蓮花瓣,又像是血色的火焰,那紅色暈染出濃淡不一的漸變。
元曜以為女子胸口的紅色是宮裝上的繡花,但仔細一看,頓時吓了一跳。
女子胸口的紅色是血跡,她的胸口有一個窟窿,本該是心髒的地方,空空如也。
望舒荷瀕臨死亡,不能與水織之珠長久相應,不一會兒,宮裝女子的幻象便如晨霧一般消失了。
“白……白姬,這是怎麽一回事?這女子的心呢?”
元曜忍不住顫聲問道。
白姬收了水織之靈,道:“看來,這是一個很悲傷的故事。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得等韋公子把白魚帶來,才能知道了。”
元曜問道:“這名女子跟夷光公主是什麽關系呢?”
白姬搖頭,道:“不清楚,但她對于夷光公主來說,應該是很重要的人。重要到,她願意以自己的生命守護她的靈魂,一直守護了五百年。”
元曜很難過,道:“聽起來,讓人既感動,又悲傷。”
白姬看見元曜紅瘀的脖子,忍不住伸手,撫摸他。
“軒之,脖子還疼嗎?”
元曜搖頭,道:“不疼了,沒事的。”
一點柔和的光潤從白姬指尖湧出。
元曜只覺得一股柔軟的輕風輕觸皮膚,涼潤如水,脖子上的疼痛頓時消減了許多。
“軒之,你忍耐一下,盡量躲開龍隐,我也不知道他會做什麽。”
元曜點點頭。
白姬的眼神逐漸變得冰冷,道:“等幫韋公子救活了望舒荷,我會讓龍隐付出代價。”
元曜心中一驚,急忙道:“白姬,還是算了吧。萬事以和氣為貴,既然龍隐并不是沖着奪取龍王之位而來,就不要挑起争端了。”
白姬望向元曜,道:“軒之,在你心中,什麽是最重要的?”
你,你是最重要的。
元曜在心中道。
“小生覺得,沒有争端,是最重要的。你每天忙着收集因果,小生忙着讀書和記賬,離奴老弟忙着做魚和吃魚,這樣的日子,在小生心裏,是最重要的。”
白姬笑了,道:“明白了。”
元曜忍不住問道:“白姬,在你心裏,什麽是最重要的?”
白姬正在思考。
元曜又忍不住答道:“一定是缥缈閣和因果,畢竟這是你在人間道歷練和修行的意義。”
白姬笑道:“因果很重要,不過軒之也很重要呀。”
元曜臉一紅,心情有些不能平靜,道:“小生也很重要嗎?”
“對呀,軒之很特別,人和非人仿佛都能被你吸引,來到缥缈閣。不瞞軒之,以前我總是十年一百年才有三五個因果,自從你來缥缈閣之後,我得到的因果多了很多!其實,我一直想着給你漲工錢,但總是在發工錢的時候忙忘了。”
一時之間,元曜心情低落。
“……白姬,你覺得小生重要,只是因為小生能夠吸引妖鬼,給你帶來更多因果?”
“對呀。”
“……也行吧。”
“軒之就像太陽一樣,星辰被太陽吸引,圍繞太陽旋轉,人與非人被軒之的善良吸引,圍繞軒之旋轉。我也被軒之吸引,在我心裏,軒之像太陽一樣光芒萬丈,是很重要的存在。”
白姬笑道。
元曜聽見白姬誇贊他像太陽一樣光芒萬丈,不由得沮喪頓消,變得高興起來。
“白姬,在小生心裏,你也很重要。你像是月亮一樣神秘而美麗,是小生寫詩詞的靈感之源。”
“唔,軒之,你寫的詩詞,大多數我也讀不懂……人類的詩詞歌賦,很難讀懂呀。”
“小生可以教你寫詩詞,會寫,就自然能讀懂了。”
“算了,太麻煩了。我能讀懂坊間讀本,就很滿足了。”
“呀,最新的坊間讀本,小生忘記買了。”
“明天回缥缈閣了,去買吧。”
“白姬,你剛才說給小生漲工錢……”
“軒之,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漲工錢的事……”
“山裏的夜風有點兒涼,不宜多說話,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
“……”
白姬和元曜一邊閑聊,一邊離開後院,去往客房。
一株合歡樹後,龍隐靜靜地站着,望着白姬、元曜逐漸走遠的身影。他的眼中充滿了各種混沌的欲望,像是狂暴之海的滾滾波浪,又仿佛是最幽暗的詭秘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