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波折(上)(1/2)
第35章波折(上)
月上中天,燈影幢幢,白姬、元曜跪坐在石生的卧室之中。
石生從多寶閣下,取出了一個半人高的平底柳木箱。
柳木箱子上面積了很多灰塵。
石生吹開灰塵,打開柳木箱子。
原來,那個柳木箱子并不只是一個箱子,随着石生将箱子一層一層打開,一個設計精巧的舞臺出現在白姬、元曜面前。
舞臺的布景是一處有花有月的廂房,古樸而意境深遠。
石生看了一下舞臺的布景,道:“這還停留在《會真記》呢。現在來不及做別的布景,就給你們演一段《會真記》裏的紅娘傳書吧。”
白姬笑了,道:“《會真記》坊間的街頭巷尾一直在演,都聽膩了。我想看一些別的。”
石生道:“你想看什麽?”
白姬道:“這個閨閣的布景也挺适合悼亡,既然是喪家樂,我想聽一些思念亡人的戲曲,比如思念亡妻什麽的……”
元曜忍不住道:“白姬,你這未免有點失禮……”
白姬笑而不語。
石生道:“我每時每刻都在思念子君,有時候也會演一出牽絲戲,懷念我們的過往。你們想看的話,我就給你們演一段吧。”
石生将穿着湖藍色瀾袍的男子木偶,和穿着紅衣的女子木偶,拿到了舞臺邊,開始表演了。
舞臺之上,男子與女子一見鐘情,相遇相知,後來拜堂成親,喜結連理。西廂房中,他們花前月下,吟詩飲酒。然而,好景不長,舞臺之上只剩下了男子形單影只,孤獨一人。
石生在幕後唱道:“梧桐半死,鴛鴦失伴,夜半空床聽雨聲,頭白如雪發如霜,令人不堪斷腸。”
元曜聽得熱淚盈眶,他覺得石生對妻子的懷念令人感動,他們生死分離令人哀惋,讓人悲傷。
元曜擦了擦淚,轉頭看了一眼白姬,卻見白姬看得笑眯眯的,仿佛是在看一幕滑稽的喜劇。
元曜不由得一愣,道:“白姬,你怎麽不哭呢?”
白姬一頭霧水,道:“軒之,我為什麽要哭?”
元曜哽咽道:“就算是不哭,你也不能笑啊。石生兄在演生離死別的悲傷劇情,你怎麽笑得出來?”
白姬笑道:“這一出悼亡戲确實發自肺腑,情思纏綿,令人哀傷。我笑的不是這一出戲,而是另一出幽默的戲。”
元曜奇道:“還有幽默的戲?小生怎麽沒看見?”
白姬笑道:“因為軒之在戲臺上,正在演出。”
元曜十分迷惑,道:“小生明明在看戲,怎麽會在戲臺上演出?”
白姬道:“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那一出戲,木傀儡不知道自己是在表演,而軒之也在陪着他演戲。”
元曜心中更迷惑了。
“白姬,小生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舞臺上,石生的木偶還在臨窗對月,抒發對亡妻的思念。
“荏苒冬春,寒暑流易,之子歸黃泉,陰陽永隔離,孤魂何茕茕,安知靈與無……”
白姬詭異一笑,道:“軒之稍安勿躁,等一會兒,再替你解惑,今晚的戲是一波三折的。”
不多時,石生表演完了悼亡的戲。他從舞臺後走了出來,跪坐在地上。
石生神色哀戚,眼角還有淚痕,他許久沒有說話,似乎還沒有從戲中走出來。
白姬道:“歲寒無與同,朗月何胧胧。石先生,時間是可以沖淡一切的,人與非人,都很善忘,死亡與離別,哪怕當時無法接受,随着時間的流逝,也會變得越來越淡……”
石生打斷白姬,道:“不會的。子君的離世,讓我痛徹心扉,這份痛苦與悲傷從來沒有因為時間的流逝而變淡。”
白姬道:“那是因為時間還不夠長。請問,石夫人去世多少年了?”
石生的眼神有些迷惑,他想了想,道:“很久了。”
白姬道:“多久了?”
“我,不記得了。”石生想了半天,似乎頭又開始痛了,他抱住了頭,道:“應該幾百年了,我已經被悲傷淹沒很久了,時間對于我們兔妖來說,漫長得仿佛沒有盡頭,我記不起來了。”
“那,石夫人去世是在哪一個季節呢?是萬物複蘇的春天,還是萬物沉寂的冬天?”
“我,也記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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