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静女贻(2/2)
“其实白得还挺均匀的。”
前言提及到更像是善意的发挥,至少此时女人定睛细看,分层并不那么明显。
而沈药之人立在那儿,整个温润如初,亦不见半分凋敝。
所以两人不约而同地选择忽略方絮的话。
“三娘,你这是夸我吗?”
“……陈述事实。”
他的笑分明很轻,胡为霜的耳畔却不自觉地麻了一下。
这股感觉很是陌生,或许是余毒没清干净?她想,不由偷偷给自己把了下脉。
嗯,果然快得不正常。
沈药之落在后面半拍,罕见地没发现她的小动作,白发再难遮住通红的耳根,好在还有帷帽,他低头碰了一下自己发髻里那截枯梅,青布裹得妥帖。
青年轻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低,没有人听见,大约是一句只有他自己和那截梅枝知道的话。
然后他又拄着拐杖跟上去,走到胡为霜旁边的时候,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东西,递到她面前——是一朵晒干了的小野花,橘黄色的,被压得扁扁的,但形状还完整。
和桐柏镇那个中毒的孩子递给她的那朵一样。
“我摘的,”
沈药之说,“你弯腰摸孩子头的时候没有接……你走了之后,我问了那个孩子在哪儿还能找到,自己摘下来的。”
胡为霜看着那朵被压扁的干花,小小的、最寻常的野花,被他的体温捂得微温,花瓣边缘有一点微微的卷曲。
“你留着这个做什么?”
“不知道。”
沈药之说得有些含混,隔着那层青灰色,听不出真假。
“就觉得——你那天弯腰的时候,夕阳正好照在你脸上……这朵花挺好看的。”
胡为霜于是没有追问两者有什么干系,只默默地收下了。
……
山路走了整日,队伍终于在一块背风的坡地上歇了下来,松针铺着厚厚一层,踩上去软而无声。待火光亮起,林间的黑暗便退远了一些,四人各自休憩。
夜色更深之后,方絮才从松树干上站起来,男人添柴的动作很轻,连正在打盹的路昭都没惊醒,可等他回头——胡为霜却没有睡。
女人半阖着眼,那张美人面上是明暗交错的光影,大约是听见了他弄出的动静,她微微抬了一下眼皮。
方絮便没回原来的位置,而是隔着她两尺远落座,火堆在唯醒着的两人中间噼啪作响。
“在想什么?”他问。
胡为霜把眼皮又阖了回去:“在想明日大伯的信里会写些什么。”
“怕它有的东西你不想看?”
“怕它有的太少,”她说,“二十多年,一封信太短了。”
方絮点了点头,他没有安慰“不会的”或者“也许很多”,因为他也觉得一封信写不了多少。
二十年的沉默,想说的太重,而能写下来的太轻。
两人就这么安静了一会儿。
直到火堆里一根柴烧到了头,咔嚓一声断成两截,火星溅出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地上,落成一条金色的虚线,把他们彼此切割。
方絮又道:“我还记得你酒铺后院那棵梨树……”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