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裂痕与抉择（2/2）
“告诉他，我半小时后到。”秦戬冷冷道，切断通讯。
他看向凌煊，凌煊也正看着他，眼中一片了然。
“你去。”凌煊的声音微弱却坚定，“守住……明的防线。暗的……交给我。”
秦戬俯身，在修复槽冰冷的玻璃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如同誓约。
“等我回来。”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军服，将所有的疲惫、担忧、愤怒尽数掩藏在冷硬的面具之下，大步离开了“摇篮”实验室。
当他踏入“方尖塔”指挥中心的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奥贝斯坦坐在长桌一侧中央，埃尔温·斯特林和几名高级调查官分坐两旁。对面是林玄风院士带领的技术攻坚中心代表。军方的几位高级参谋坐在末端。
气氛凝重而微妙。
“秦戬元帅，请坐。”奥贝斯坦抬手示意，声音平和，“时间紧迫，客套免了。关于‘破障者I型’的测试结果，我们已经看到。付出巨大代价，取得百分之八的微弱干扰效果。老朽想问，以帝国目前的资源和时间，将这一效果提升到足以影响战局的百分之三十以上，需要多久？成功率几何？”
一上来，就是最尖锐的质疑。
林院士立刻想要反驳，秦戬抬手制止了他，目光平静地迎向奥贝斯坦：“奥贝斯坦总长，战争不是实验室里的概率计算。百分之八，是零的突破，是证明了干扰路径的可行性。前线将士用生命换来的这百分之八，为后续迭代指明了方向，争取了时间。至于提升效率和成功率，”他顿了顿，“这需要持续的资源投入、宽松的研发环境，以及最重要的——信任。而不是在成果初现时就进行充满预设质疑的‘审议’。”
“老朽并非质疑将士的牺牲，也非否定技术的方向。”奥贝斯坦缓缓摇头，眼神深邃，“恰恰是因为看到了潜力与风险并存，才更需要审慎的统筹与高效的协作。目前的研发体制，由军方主导，技术攻坚中心执行，监察办公室监督，看似分工明确，实则存在资源重叠、信息壁垒和决策链条过长的问题。”
他推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投影：“老朽建议，成立直属陛下的‘战时高级技术统筹局’，整合攻坚中心、科学院相关力量、及军工生产体系。由陛下任命局长，军方、科学院、监察厅各派代表组成执行委员会。所有项目立项、资源调配、进度审核，均由统筹局统一管理，直接对陛下负责。如此，可消除内耗，集中力量，加速研发进程。”
图穷匕见！奥贝斯坦这是要彻底架空秦戬对技术研发的控制权，将“破障者”乃至未来所有可能的技术项目，都纳入一个由他监察厅深度参与、甚至可能主导的新机构！
林院士脸色涨红：“荒谬！技术研发有其客观规律，需要专业判断和相对独立的探索空间！官僚式的层层审批和委员会决策，只会扼杀创造力，延误战机！”
奥贝斯坦不为所动：“林院士，非常时期，效率优先。老朽相信，在统一的规划和充足的资源保障下，专业人才更能心无旁骛地投入研究。监察厅的参与，是为了确保帝国的每一分投入都物尽其用，杜绝任何可能的失误或……技术路线的个人偏好影响。”
他将“个人偏好”几个字咬得很轻，却意有所指地瞥了秦戬一眼，暗示凌煊作为“异常个体”可能对技术路线产生的不当影响。
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军方的参谋们怒目而视，技术专家们忧心忡忡，监察官员们则面无表情。
秦戬看着奥贝斯坦，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奥贝斯坦总长的建议，听起来确实‘高效’。”他缓缓开口，“不过，我有个问题。成立新机构，整合资源，理顺流程，需要时间吧？一个月？还是两个月？议会会给帝国这个时间吗？”
奥贝斯坦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前线每分每秒都在流血，‘侵蚀场’每时每刻都在扩张。”秦戬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铁血元帅的凌厉气势，“我们没有时间玩权力整合的游戏！‘破障者’的迭代优化必须立刻进行，基于现有架构，集中所有能集中的力量，以最快的速度推进！任何试图在此时打乱研发节奏、争夺控制权的行为，都是在削弱帝国本已微弱的生机，是在犯罪！”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刀，扫过全场：“陛下赋予我前线指挥权，技术攻坚是前线作战的关键组成部分！在陛下明确撤销此项授权或战争结束之前，技术研发的主导权和资源分配，仍按现有机制执行！监察办公室的监督职能，指挥部予以尊重和配合，但绝不允许任何部门以‘优化’为名，行掣肘之实！”
他看向奥贝斯坦，一字一句：“总长阁下，如果您对现行效率不满，可以向陛下弹劾我秦戬指挥不力。但在那之前，请将精力放在如何保障后方稳定、肃清内部隐患、为前线提供更多支持上！技术研发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在现有的框架下，拼尽全力去做！这，才是真正的‘战时效率’！”
掷地有声，不留余地。
奥贝斯坦静静地看了秦戬几秒，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仿佛有无数算计在翻涌。最终，他缓缓靠回椅背，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笑意。
“秦戬元帅所言，气魄可嘉。既然元帅有如此决心，老朽便拭目以待。”他不再纠缠于成立新局，话锋一转，“那么，关于‘破障者’后续研发的资源需求清单，以及可能的风险评估报告，请指挥部按规程，尽快提交监察办公室备案。陛下那边，老朽自会禀明今日讨论情况。”
一场风波，被秦戬的强硬暂时压了下去。但裂痕已然公开，奥贝斯坦的野心也昭然若揭。
会议在一种不欢而散的气氛中结束。
秦戬知道，这只是开始。奥贝斯坦不会放弃。而他自己，也必须在这内外交困的绝境中，为凌煊，为帝国，杀出一条血路。
他望向“静渊”基地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地层，看到那个在修复液中挣扎着，试图点燃另一种希望之火的身影。
明暗两线，皆已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