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庙街风云（2/2）

雷洛上个月彻底跑路去了枫叶国，蓝刚、韩森也相继辞了职，他安插在警队里的线人，一夜之间倒了大半。

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

“冯先生，好手段啊。”吴锡豪开口，潮州口音里带着几分冷意：“躲在城寨二十年，一出手就吞了半个城寨的赌档，我是不是该叫你一声冯老板？”

冯敬尧微微躬身，姿态放得很低：“豪哥说笑了，我这点家底，在您眼里算得了什么。”

“马菲士他们不懂事，坏了城寨的规矩，我不过是出来收拾烂摊子，免得给豪哥添麻烦。”

他上前一步，递上一张银票：“这是三十万，算是今年给义群的份子。以后城寨所有的档口，每个月按时给豪哥上交两成利润，一分不少。”

吴锡豪瞥了一眼银票，没去接。

他不是缺这点钱。

他是在掂量，冯敬尧到底有没有野心吞掉整个城寨，会不会碍着他的白粉生意。

冯敬尧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又道：“豪哥放心，我只做赌档和茶楼的生意，粉档、烟馆的事，我半分不碰，城寨里的粉档，照旧是义群说了算，我绝不多嘴多手。”

这话既给了台阶下，也划了他的底线。

不碰白粉，不抢义群的核心生意，还给足份子钱，相当于主动认了吴锡豪的龙头地位。

吴锡豪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笑，抬手示意他坐：“客气啦，大家都是江湖同道，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城寨的事，你管着，我放心！”

他现在自顾不暇。

港督麦理浩上任一年多，警队架构大拆大改，总华探长制度名存实亡，反贪的风声一天比一天紧。

他的运输线连遭几次盘查，损失不小，正忙着往暹罗、夷湾转移资产，根本没精力跟冯敬尧在城寨这点地盘上掰扯。

对方懂事，愿意给面子交钱，那就顺水推舟。

真逼反了冯敬尧，在城寨里跟他对着干，反而麻烦。

“多谢豪哥。”冯敬尧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两人又聊了几句警队的近况，冯敬尧坐了不到半个钟头就告辞离开。

走出别墅，阿忠发动车子，低声问：“先生，跛豪他……”

“他没空管我们。”冯敬尧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雷洛一跑，他的天就塌了一半，现在他满脑子都是怎么把钱转去国外，怎么保住运输线，哪有心思管城寨这点芝麻绿豆的事。”

二十年蛰伏，终于等到了机会。

“回去之后，把霍岭东那份给他打过去。”冯敬尧闭着眼吩咐。

“是。”

……

九龙油尖旺区，油麻地，庙街。

杨添开着旧货车在路上行驶，霍岭东坐在副驾驶，闭目养神。

等车停下的时候，他才缓缓睁眼，映入眼帘的是霍岭东熟悉又陌生的热闹场景。

白天两侧的街道摆满杂货摊卖衣服的、卖钟表的、麻雀馆等等，吆喝声此起彼伏。

一些大笪地，还摆满了平价百货、旧书古董、算命看相，还有街头粤曲、拳师卖武卖大力丸……

庙街紧邻此时九龙最繁华的上海街，又靠近油麻地避风塘与码头。

水陆交通便利，吸引了全九龙的码头工人、街坊市民。

天后庙，榕树头更是有不少卖唱歌女，是这个年代为数不多的消遣。

到了晚上更热闹，大排档一字排开，云吞面、鱼蛋粉、煲仔饭的香气飘半条街，

还有算命先生摆着卦摊，唱戏的拉着胡琴，三教九流汇聚于此，烟火气十足。

72年，整个香江最热闹的街道，就是这里，油麻地庙街。

至于传闻里日后声色犬马的钵兰街，此时还只是条普通的商住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