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七十二家房客（2/2）

“包起来。”霍岭东掏出钱包，又指了指货架，“那双白皮鞋，也拿一双配裙子。”

“不用了，真的不用——”

“挣钱就是给你花的。”霍岭东把她按坐在椅子上试鞋，语气不容拒绝，嘴角却带着笑，“不然我挣那么多钱干什么？”

蓝凤萍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新裙子的姑娘，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长到二十一岁，阿妈身体不好，自己白天在制衣厂做工、晚上去夜总会唱歌，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从来没有哪个男人，这样不眨眼地给她买东西，仿佛她值得这世上所有的好。

逛完海运大厦，两人又去了铜锣湾的大丸百货。

这家日资百货是全香江最时髦的地方，自动扶梯、霓虹灯、日式便当，年轻情侣都爱来。

霍岭东给她挑了块小巧的女式腕表，又买了一堆首饰，大包小包拎了一堆。

中午在百货公司楼上的餐厅吃西餐，下午去看电影。

戏院门口排着长队，挂着的海报上写着：邵氏出品，楚原导演，《七十二家房客》。

这部九月底上映的片子，已经连映了大半个月，场场爆满，五百六十二万的票房，硬生生压过了《龙争虎斗》，成了今年的票房冠军。

“看这个？”霍岭东问。

“嗯嗯。”蓝凤萍点头，她听说这部片子讲的是旧楼里一群穷苦租客跟包租公斗智斗勇的故事：“听说很搞笑，也很心酸。”

买了票，又买了一包爆米花，两人摸黑进了戏院，坐在后排。

电影一开演，戏院里就没安静过，笑料一个接一个，观众笑得前仰后合。

可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

银幕上那七十二家挤在破楼里的房客，交不起租、看不起病、孩子读不起书，像极了戏院里每一个人自己的日子。

蓝凤萍看着看着，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跟阿妈挤在板间房里，隔壁是炒菜声、吵架声、婴儿哭声，下雨天屋顶漏雨，要摆三个盆接水。

霍岭东没说话，只是在黑暗里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在他掌心里，慢慢握紧。

散场出来，天已经擦黑。

蓝凤萍的眼睛还有点红，不好意思地用手帕按了按眼角：“让你见笑了。”

“有什么好笑的。”霍岭东拎着购物袋，另一只手牵着她：“这部片子拍得好，因为它拍的是真事。”

“香江几百万人，一大半都是这样过来的，包括你，也包括我。”

“所以你才办义学、派糖、送水，对不对？”蓝凤萍仰头看他：“你不想让那些人，再过戏里那种日子。”

霍岭东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笑了笑。

两人就近找了家粤菜馆吃晚饭，刚坐下没多久，隔壁桌传来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

“……邵先生那边，五五分账不肯松口，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剧本是我写的，凭什么我担风险，却只能拿死工资？”

霍岭东回头一看，邻桌坐着两个男人，说话的那个三十出头，戴一副黑框眼镜，其貌不扬。

男人正跟对面的人诉苦，桌上摊着一叠写满字的稿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