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吃饱喝足(1/2)
印象里,父亲一直都是那种沉默少语的人。
中国式父子关系大抵就是这副模样。
很多事情不会从嘴里说出来,但又会方方面面的行动里透露出来。
张阳掐着那半截灭掉的香烟,烟灰长长的挂着,冷风一吹,散进了雪里。
他重新拿起串好的肉,架在火上翻烤。
里脊肉,算是野猪身上最金贵的部位。
一头三百来斤的孤猪,拢共也就只能出个四五斤左右。
分肉的时候,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这黄金里脊是不给外人的,只留给自家人。
吃过野猪的都知道。
相较于家猪来说,家猪关在猪圈里,吃了睡睡了吃,一身肥膘白花花的,那玩意肉色发白,烤起来就会滋滋冒油。
这种常年在深山里奔命的大公猪,肌肉纤维那是又粗又韧,脂肪很薄,肉色很深,几近发紫。
烤熟了,那味道闻起来挺冲鼻的,有一股子野性的味儿。
要是在家的话,野猪得先用水泡上半天,去去血水和腥气,再用山椒腌一腌。
但现在没有这个条件。
张阳就凭借着上辈子磨出的手艺,用最笨的法子来对付这块野猪肉。
直到那藏在筋膜间的油脂一点点熬出来后,张阳这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
出门前他揣兜里的。
里面包着一小撮盐,和玉米面的饼。
这玉米面还是母亲在队里工作分下来的,特金贵。
他捏了一小撮盐,撒在肉串上,盐粒儿遇热慢慢化开,渗进肉里。
简单的调味,吃的就是原食材的本味。
随后,一整串的肉包在饼子上,用力一拉,整串肉齐刷刷的撸在饼子里。
张阳将这块递给父亲。
然后自己又弄了一块同样的。
兀一下嘴,那股霸道的山野莽气儿瞬间充斥口腔。
这味道张阳很多年没吃过了。
说白了。
野猪肉的味,就是这长白山的魂。
张守林闻了闻味道,吹了两口气,咬了一口。
嚼很久。
野猪的肉质比较紧。
上了年纪的人咬下去能明显感觉到那股子韧劲。
家猪的肉嚼两下就烂了,野猪得嚼个七八下,越是嚼呢,那肉香就更浓。
张守林咽进肚里,脸上露出一抹笑:
“就是这味,等回头,让你娘好好拾掇拾掇这头猪。”
“咱们留一些,给你姨家分一半,剩下的我去找人卖到县里的饭馆。”
火枪是借的大姨家的,按照规矩,打下来的肉要分给他们一半。
早年父亲也是留有一把洋炮的,只不过那次武斗后,惹了自家娘担心。
父亲便停了火,靠的下套子手艺在山里套点小猎物。
这次专门为了张阳的事,才借了枪重新上山打围。
张阳撅吧撅吧肉,沉默了一阵后,蹦出来一句,“爹,那婚我不结了,这肉咱们自家人都分了吧。”
这头孤猪,光是净肉就有二百来斤。
放在眼下这个年代,不是一个小数目。
1979年,东三省还是统购统销的年代。
家猪归供销社统一收购,毛猪的收购价,一等猪合计能到五毛到六毛一斤,还得是膘肥体壮的才行。
一头百来斤的家猪,交到供销社,能换个五六十块。
后来包产到户的年代,有很多都靠养猪发了大财。
野猪算不上家畜,得归山货那一类。
供销社也是收的,但是价格就不是那么漂亮了。
不过,山货有山货的好处。
野猪肉是可以私下交易的。
屯里人买肉不用肉票,谁家办个红白喜事,过年过节的缺肉了,找猎户要上几斤猪肉,给点现钱就行。
这年头,明面上队里是明文规定不让过渡捕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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