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灰仔(2/2)
在寻常猎人训狗的时候,名字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尤其是这种之前有主、有名字的狗,你要是想让它跟着你,就得先让它忘了过去的那个名字,记住现在的新名字。
为了让陌生狗记住新名字而忘掉旧名字,猎人们有一个法子,叫做“打法”。
这法子说起来倒也不复杂。
拿一块食物,叫它一声新名字;它来了,把食物给它吃一口;然后,打它一下。
但不能打太狠,要让它觉得疼,但不是真的很疼。
这么一来,它就糊涂了:这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我来了,又吃到了东西,又挨了打?
这时再叫它的新名字,它就不敢立刻过来了,会站在那儿,犹犹豫豫地看着你。
然后,猎人要露出亲昵的笑脸,用手轻轻摩挲它的毛,再给它一口吃的。
这么来上几次,它就明白了:“哦,原来新名字的意思是,来了有吃的,但得等一会儿才给,而且主人会摸我。”
过几天,等它对新名字有了反应,你再叫它以前的名字。
它来了,你一打;它来了,你一打。反复几次,它就知道了:“以前那个名字不能应,一应就挨打。”
于是,它便一点点地忘记了过去的名字。
不少人不知其中的门道,怎么喊它从前的名字,它理也不理,还以为是狗变了性子。
其实,这恰恰是猎人的高明,不是狗的变化。
而同时,猎人自己掌握的“新名”,却由于营食的呼唤,在它的心中一点一点固定下来了。
一个不能给狗校正名字的猎手,将永远不是一个好猎手。
这是东北长白山猎手的基本能力。
当然了,张阳此刻并不知道这漂亮狗从前的主人叫它什么名字,但这并不影响他给它取名。
那漂亮狗的毛色银灰,在月光下看,像是蒙了一层霜雪。
张阳端详了片刻,心里头有了主意。
“灰仔。”
那漂亮狗耳朵一动,抬起头来看着他。
张阳从怀里掏出一块干肉,递到它嘴边。
“灰仔。”
他喊了第二声。
那漂亮狗。
不,现在应该叫灰仔了。
它歪了歪脑袋,看着张阳手里的干肉,又看了看张阳的脸。
然后,它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的动作。
它没有像寻常的狗那样,闻到肉味就扑上来,而是先走到张阳跟前,用鼻子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后才低下头,轻轻咬住那块干肉,慢慢地嚼了起来。
这动作,那叫一个斯文,那叫一个有礼数。
俊哥看着都愣了:
“阳子,这狗是不是听懂了你在叫它?”
张阳自己也有些意外。
寻常的狗,就算是极其通人性的,也得经过几天的“打法”训练,才能真正把名字和食物联系起来。可灰仔倒好,第一声就有反应了。
这还不是最让人惊讶的。
最让人惊讶的是,当张阳把另一块干肉放在地上,想看看灰仔会不会护食的时候,灰仔只是低头闻了闻,然后抬起头,看了看大黄。
大黄走上前来,叼走了那块肉,灰仔连叫都没叫一声,甚至连尾巴都没夹一下。
列位,狗这畜生最本能的东西是什么?
就是护食。
一条狗,哪怕平时再温顺,吃东西的时候你要是靠太近,它都会本能地发出低吼,严重的甚至会咬人。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动物本能。
可灰仔没有。
这份从容,让张守林都不免为之动容。
俊哥更是乐得合不拢嘴:“我就说嘛,咱阳子这运气,那真是没谁了!进山能捡着熊,回家还能捡着狗,还都是顶好的!”
张阳自己也没想到,灰仔会这么聪明。
举手投足之间,透着一股子大家闺秀的气质。
这狗,到底是什么来路?
他心里头的疑惑更深了。
可不管怎么说,灰仔在他家里住下了。
张阳给它搭了一个窝棚,就搭在大黄旁边。
两张崭新的褥子铺在里头,上头盖了一块油布,能挡风遮雨的。
灰仔在自己的新窝棚前头转了两圈,然后走进去,蜷缩了下来,轻轻地叫了一声。
大黄趴在旁边的老位置,侧过头看了看灰仔,看了眼自己有些破旧的褥子,摇了摇尾巴。
当然。
暂时性的,没人搭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