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这般光景(1/2)
其实。
张阳也是一夜未眠。
是怎样的一夜呢?
他翻来覆去地,将明天那一桩桩一件件,在心里头过了一遍又一遍。
这人选,得一个一个地挑。
谁打头炮,谁守杖口,谁带赶杖,谁管后勤。
哪一个位置搁错了人,到了山里就是人命关天的事。
不说别的。
单说他在这庆岭活了前后两辈子。
谁家打枪稳,谁家见了野兽腿肚子打转,张阳心里算是门清。
想到了人选,又想到了预案。
万一赶杖出了岔子怎么办?
万一天气变脸呢?
上一回白毛风的教训,那是断然不敢忘的。
这一回,他带去的是七八十号人的身家性命。
这些人家里头都有老婆孩子,都有爹娘老小,都是冲着“张阳“这两个字来的。
他张阳要是把这些人的命当儿戏,那就真成了庆岭的千古罪人了。
如此这般,思来想去。
直到天光刚起,他才勉强眯了一小会儿。
今天。
大概是他张阳重生归来,最为辉煌的一天了。
今天这场大围一过,不光是这庆岭余脉,便是整个长白山北麓、整个关东地界,都会传遍他带人打围的事迹了。
足足七八十人参加的绝无仅有的大围。
把时光往前拨两百年。
大清乾隆爷的时候,木兰秋狝,那是什么阵仗?
御驾亲征,千军万马,光是管围场的大臣就有十几个,专养猎狗的、专养海东青的、专管火器的、专备御马的,各司其职。
那围场方圆几百里,旌旗蔽日,角号连营。
一道旨意下去,几千号人呼啦啦地围上去,把山都给围成铁桶一般。
可那是皇帝啊。
那是天子的排场,是朝廷的威仪,是拿国库的银子堆出来的。
他张阳凭什么?
凭的是一手一脚、一枪一刀,在这庆岭的山林里头拼出来的名头。
王仁绘喊了各地队部的干事,林业局那边也调了人。
光是有编制带衔的,就来了十好几个。
这些平日里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的主儿,今天也得扛着枪跟着进山。
不为别的,就因为这灭害行动是王局亲自挂的帅,张阳点的将。
枪械弹药,这回管够了。
新崭崭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县武装部特批的子弹,一箱一箱地码在爬犁上。
这些东西,平日里各屯的猎户连摸都摸不着,今天全拉出来了。
而所有这些。
全听他张阳一个人的号令。
他给这群人当把头。
说句不好听的,今儿个他张阳就是这庆岭的土皇帝。
当然。
这话心里头想想便罢,嘴上却是万不能说出口的。
毕竟这土皇帝三字,往前数十几年,那可是要掉脑袋的罪名。
但话糙理不糙,今天这场面,这份威风,这份担子,搁在这庆岭地界上,确是独一份。
往常啊,也只有那德高望重的老一辈猎手,须发皆白的那种人物,才能在这种百年难得一遇的大型围猎中,被大家公推为把头。
而如张阳这般年纪。
二十岁出头,便要统领七八十人的大围队伍,这在庆岭的猎行历史上,那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闻所未闻。
用老人们的话说,这叫“娃娃坐中军帐”。
可有谁敢不服呢?
这种有资格坐上那把让所有猎人眼红心跳的头把交椅,这是多少猎户做了一辈子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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