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问问问就知道问(1/2)
每一个清晨都是一份令人愉快的邀请,邀请过一种和大自然一样简朴纯洁的生活。
可对张阳来说,这个清晨的邀请里还夹着一点点的心虚。
天还没亮透,他便悄悄从小屋里摸了出来。
昨夜里穿的那件深灰色毛衣还贴身穿着。
棉袄昨晚上被她拿到火炉边烘了一宿,这会儿穿在身上又干又热乎,领口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茉莉花香。
穿戴整齐后,陈青青也醒了,张阳只是低低说了句“天没亮,外头人少”,便推开门走进了那灰蒙蒙的晨光里。
他得趁早走。
倒不是怕别的,只是这知青点人多眼杂,上回送肉时那几个趴窗户的知青已经让他领教过了。
要是再被他们撞见他大清早从青青屋里出来,那靠山屯和月亮沟的闲话本子上,怕是又要多出一章连载。
等他一脚迈进靠山屯的时候,屯子里的公鸡才刚叫第二遍。
几个早起的老汉蹲在碾盘上卷旱烟,见他从外头回来。
其中一个眯着眼看了他半晌,嘿嘿笑了两声,什么也没说,只是拿烟杆朝他点了点。
张阳没敢搭腔,只是干咳了一声,加快步子往自家院子走去。
一进院门,就看见老两口正坐在院子中间。
两个人听见院门响,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焦秀兰的目光在张阳身上上下扫了一个来回。
“哦——有些人还知道回来啊,还知道这是个家啊。”
张阳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讨好的意思:
“妈,瞧你这话说的,我不就出去送个肉嘛。”
“送个肉送到大天亮?”
张守林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
“回来了就好。你妈昨晚上一宿没睡踏实,翻来覆去的,把我也折腾得够呛。”
焦秀兰瞪了他一眼:
“你倒是睡得踏实,呼噜打得比大黄还响。”
说着转过身来,朝张阳招了招手。
“过来,给你量一量。”
“量什么?”
“过年了,做一身新衣裳。”
列位看官,说起这过年做新衣裳,在七十年代末的东北山村里,那可是家家户户顶要紧的一桩事。
那个年月里,布票是稀罕物,一人一年就那么几尺布票,攒一年才够做一身衣裳。
平日里扯布都是精打细算的,秋衣补了又补,棉袄的肘子上磨出了洞就找块颜色相近的布头缀上,一件衣裳穿三五年是常事。
可到了过年就不同了。
腊月里,供销社的柜台前便挤满了扯布的妇女。
的确良、灯芯绒、卡其布,每一样都是紧俏货,去晚一步就只能拣别人挑剩下的颜色。
布扯回来之后,还要请裁缝。
那年头每个屯子都有那么一两个会做衣裳的巧手妇人,她们没有缝纫机,全靠一双手一针一线地缝。
焦秀兰是山东人,一手针线活在这靠山屯里是数得着的。
张阳小时候过年穿的新衣裳,从里到外全是他娘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张阳跟着焦秀兰进了屋。
焦秀兰从柜子里翻出一卷软尺,又找出一块划粉,把他拉到屋子中间站好了,开始给他量肩宽。
软尺从他左肩拉到右肩,她的手指按在尺子上,嘴里念叨着数字,又从肩头往下量臂长。
“把外套脱了,穿着棉袄量不准。”
张阳应了一声,解开了棉袄的扣子。
棉袄一脱,露出里头那件深灰色的毛衣来。
焦秀兰手里的软尺停在了半空中。
她盯着那件毛衣。
“咦?儿啊,你这毛衣哪来的?”
张阳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毛衣,挠了挠后脑勺。
这事是想瞒也瞒不住的,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把声音放得平淡一些:
“昨天青青给我织的。”
这话一出,那还得了。
焦秀兰手里的软尺啪嗒一下搁在了桌上,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张阳面前,二话不说就伸手去扒他的毛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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