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来一个!(1/2)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这除夕一过,便是大年初一。
张阳起了个大早。
倒不是他不想睡懒觉,实在是那窗户缝里钻进来的冷风,太特娘的冷了。
窗户纸是入冬前新糊的,这才几个月工夫,边角上又翘起了一道小口子。
焦秀兰从灶房里探出头来,显然是正在摆弄早饭。
她看见张阳蹲在窗户根底下翻箱倒柜地找东西,便问了一句:
“阳子,大清早的翻啥呢?”
“妈,咱家那浆糊搁哪儿了?这窗户又漏风了,我寻思再糊一层。”
“浆糊?哪还有浆糊,昨儿个贴对子全使完了。”
焦秀兰拿围裙擦了擦手,正要往下说。
张阳已经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了小半袋白面,又从灶房端了只破碗出来,往碗里倒了些面粉,兑上凉水,拿筷子搅和了几下,搁在灶台上小火熬着,嘴里头还在嘀咕:
“这窗户纸怕是也得换了,过完年我去供销社扯几尺新的,厚实些的那种,听说是县里造纸厂新出的,比土纸挡风。”
他一边搅着浆糊一边在心里盘算。
这泥草房是爷爷那辈儿盖的,少说也有四五十年了。
墙是土坯的,年头久了,北墙根底下裂了一道手指头宽的缝,每年冬天都得拿破布堵上。
屋顶的草毡子也该换了,有几处漏雨的地方是拿油毡临时补的,风一大就哗啦啦响。
最要命的是那扇门,门轴歪了好几年了,开关的时候吱呀吱呀响。
张阳寻思,等开春雪化了,他得去山里再搞把大的。
不说别的,就冲那头天蓬元帅还没死,他迟早得把那畜生给收拾了。
到时候熊胆啊、猪牙啊、皮子啊,能卖的都卖了,攒够了钱,给家里盖一栋新房子。
那年头,在东北农村盖房子可不是一件小事。
那会儿农村盖房,讲究的是一个“帮工”。
谁家要盖房子,提前知会一声,到了日子,全屯子的壮劳力都来搭把手。
和泥的和泥,砌墙的砌墙,上梁的上梁。
主家不管饭不管酒是不行的,少说也得炖上一锅酸菜猪肉炖粉条子,蒸几屉苞米面大饼子,再打几斤散装苞谷酒,管够。
盖房子的料,也是就地取材的多。
石头是从河套子里捡的,木头是从山上伐的,沙子是从河滩上挖的。
那年头还没有砖厂,砌墙用的多是土坯。
这土坯是用黄土掺上碎麦秸和水,拿木模子一块一块脱出来的,晒干了硬邦邦的,比青砖差不了多少。
房顶铺的是秫秸把子,上头再抹一层碱土泥,碱土这东西下雨不漏,太阳晒不裂,是关东人盖房的宝贝。
要是条件好些的人家,会在土坯墙外头再抹一层白灰,这叫“挂灰墙”,看着就气派多了。
更阔气一些的,会用红砖砌墙,那是只有生产队干部或者公社里吃公粮的人家才盖得起的。
至于窗户,条件差的糊窗户纸,条件好的能镶上几块玻璃。
张阳琢磨着,他要是盖,就得盖三间正房,中间是堂屋,东屋给爹娘住,西屋自己住。
正房两边的厢房也得安排上。
东边搭灶房和仓房,西边搭鸡窝和狗窝,还得专门劈一间空屋来放猎具。
要是再宽绰些,院门口那排白杨树底下垒个花坛,种几棵沙果树。
他在心里头把这座大别野的每一间屋、每一扇窗、每一块砖都盘算了一遍。
这种房子,搁在后世不算啥。
张阳上辈子在城里见过那种花园洋房,独门独院,上下三层,院子里有假山有鱼池,门口还停着一辆小轿车。
那时候他看着那些房子,心里头除了羡慕还是羡慕。
可那是别人家。
这辈子不一样了。
上辈子没住过好房子,这辈子他要自己盖一栋。
不图别的,就图让爹娘住得舒坦些。
张阳把熬好的浆糊端到窗户底下,拿一根旧刷子蘸了些。
窗纸上那道翘起来的边角还挺倔,光拿手按是按下不去的,非得用浆糊给它糊瓷实了。
这时候,堂屋的门帘被人从里头掀开了。
他下意识地偏过头去。
陈青青站在门槛后头。
她的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发梢微微打着卷。
她抬起手来揉眼睛,手指头蜷在袖口里,只露出半截指头尖。
张阳盯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转过头去,把最后一块翘起来的窗纸角按实在浆糊上。
陈青青打了个呵欠:
“你起这么早干嘛......”
“糊窗户,昨儿晚上风大,漏风。”
她把棉袄裹紧了些说:
“今天做什么?”
张阳道:
“换身衣裳,带你看个好玩的。”
陈青青好奇:
“什么好玩的?”
“跟我走你就知道了。”
这一路看起来要出很远的地方。
张阳领着陈青青在屯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等了没多久,就听见远处传来牛车轱辘碾在冻土上的咯吱声。
赶车的是屯子里老赵头,他认得张阳。
“阳子?大年初一的,你俩这是要上哪儿去?”
“去趟双河县,赵叔顺路不?”
“顺路顺路,我这不正要去给供销社送点干货嘛,快上来快上来。”
那牛车是生产队里最大的那一挂,车架子是用老榆木打的,车板上铺了一层干草。
老赵头把干草往两边拨拉拨拉,腾出块干净地方来。
张阳先爬上车,回过身来朝陈青青伸了伸手。
陈青青把手递过去便被一把抓紧。
牛车晃晃悠悠地驶出了靠山屯。
从靠山屯到双河县,三十来里山路,坐牛车得走上将近三个钟头。
山路坑坑洼洼的,颠得人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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