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风波(1/2)
书接上回。
却说张阳、俊哥跟着李闯出了小院,一路往关家铺子走。
李闯今日兴致极高,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丝毫看不出是个身子有病的人。
那小书童在后面紧赶慢赶,生怕跟不上。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街上的铺子一家接一家地开门,挑水的、扫街的、卖早点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可越往关家铺子那边走,张阳越觉着不对劲。
前头的路,被人堵住了。
黑压压的人头,从街这头一直排到街那头,水泄不通。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一个个踮着脚尖,伸着脖子,往同一个方向张望。
有几个半大小子干脆爬到了街边的树上,骑在树杈上往下看。
“这什么情况?”俊哥傻了眼。
张阳皱了皱眉,挤到人群边上,拉住一个正看热闹的老汉:
“大爷,前头出什么事了?怎么围了这么多人?”
那老汉回头看了他一眼,见是个外乡人,便叹了口气,压着嗓子道:
“你还不知道?今儿个出大事了!管理处的冯科长亲自带队来查铺子,从北街一路查过来,已经封了三四家了!”
“冯科长?管理处?”张阳追问道,“这查的什么呀?”
老汉又叹了口气,左右张望了一下,才凑近道:
“查什么的都有,有的说是货码不全,有的说是账目不清,还有一家更冤枉,说他的秤砣没校准,差了三两,就把铺子给封了。你说说,这三两的秤砣,哪家铺子没有点出入?这摆明了就是......咳,不说了不说了。”
他说到这儿,忽然住了嘴,只朝着关家铺子的方向努了努嘴:
“这不,马上就要查到老关家了,老关那人多好啊,逢年过节还施舍街坊,唉,不知道他这回,能不能躲过去。”
张阳听到这里,转头去看李闯。
李闯也正看着他。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同样的意思。
这事,不简单。
“走,挤过去。”张阳道。
三个人开始往人群里挤。
俊哥打头阵,仗着一身腱子肉,嘴里喊着“让一让让一让”,两只胳膊左右一分,硬生生在人堆里开出一条道来。
张阳护着李闯跟在后面,那小书童则拽着李闯的衣角,寸步不离。
人群太密了,挤一步得退半步。
前头的人被挤得东倒西歪,嘴里骂骂咧咧的,可回头一看俊哥那体格,又把骂声咽了回去。
越往里挤,人声越嘈杂。
有议论的,有叹气的,有踮着脚喊“封了封了”的。
等到张阳他们终于挤出人群时,三人都出了一身汗。
眼前的景象,让张阳倒吸了一口凉气。
关家铺子的门大开着。
铺子门口,站着四个穿黑制服的人,腰里别着短棍,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冷。
门板上斜贴着一道白纸黑字的封条。
而铺子里头,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老关站在柜台前,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两只手不停地搓着,脸上的皱纹比往日更深了。
关晓梅站在他身边,手里抱着一摞账本,正急急地说着什么。
而在他们对面,站着一个四十来岁、身材发福的男人。
这男人穿着一件崭新的藏青色制服,领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头上戴着一顶大檐帽,帽檐压得低低的。
他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的文明棍,正不紧不慢地敲着柜台。
那男人拖着长腔,声音不阴不阳的:
“关掌柜的,不是我不通情面,这上头的新规矩,你也是知道的,货码不全,该封,账目不清,该封。”
“我冯某人吃的是公家饭,办的是公家事,总不能到了你这儿,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张阳一听“冯某人”三个字,心里顿时明白了。
这就是那位冯科长。
他抬脚就要往前冲,却被李闯一把拽住了胳膊。
“别急。”李闯低声说,眼睛盯着铺子里的动静,“这人,我熟。”
张阳回头看他。
李闯没再多说,只拉着他往旁边一个卖酱菜的小摊旁站了站,借着摊子的幌子遮住身形。
那摊主早跑去看热闹了,摊上空无一人。
“冯水马,”李闯压低声音,语速极快,“管理处的科长,专管这条街上的铺面,这个人,来头不小,他堂叔在省城当着个不大不小的差,他自己又跟地面上的几家大商户走得近,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他顿了顿,继续道:
“这人出了名的难说话,他要是公事公办,那还好说,可要是故意刁难,那就难办了,他不图小钱,也不吃软,他办事,只讲一样,谁的面子他都不给,除非你比他硬。”
张阳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铺子里,关晓梅已经急得快哭了。
她把怀里的账本一本一本地往柜台上摊:
“冯科长,您看,这是我们这三年的账本,每一笔进出货都有记录,这是进货的凭证,这是完税的票子,这是上头发的牌照,我们关家铺子,从打建国初那会儿就在这街上做买卖,从来没有过差池,您不能......”
“不能什么?”冯科长慢悠悠地打断她,用手里的文明棍把那些账本拨了拨,“关姑娘,你说这些都没用,我问你,这一批货,你入账了没有?贴码了没有?”
关晓梅道:
“贴了呀!每一件货上都贴着码呢,冯科长您让人看看就知道了。”
冯科长冷笑一声:
“贴了?那为何我的人方才随便抽了三件货,有两件的码子都模糊了?这叫人怎么认?认不清,那就是货码不全,按规矩,货码不全,货就得扣下,等我们管理处一件一件地验。”
关晓梅急了:
“那两件是前些日子搬货的时候,不小心蹭了边角。可底账上都有,您对一下底账就......”
“底账?”冯科长又打断她,拿起一本账本,随手翻了两页,往柜台上一扔,“你这底账,涂涂改改的,这一页上就有三处墨疙瘩,这要是拿到公堂上去,谁认?我跟你讲,关掌柜,关姑娘,这账目不清,可比货码不全更麻烦。”
老关终于忍不住了,颤巍巍地朝冯科长作了个揖:
“冯科长,您高抬贵手,这铺子是我们老关家的命根子啊。您要查,我们配合您查,可这货,您不能全扣啊,这一扣,我们这买卖就......”
冯科长摆摆手:
“关掌柜,你这话说的,什么叫扣货?我们这是例行检查,检查完了,货自然就还给你了,当然了,检查需要时间,这一个月,还是三个月,那就不好说了。”
他说到“三个月”的时候,刻意拖长了音,眼睛却瞟向了铺子外头越聚越多的人群。
张阳听到这里,只觉得一股火直往上顶。
好一个“例行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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