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风雨欲来山满楼(1/2)
且把听松阁里的酒杯暂时按下,单说这听雨楼外。
却说大宝、二宝和石小涛三人,早在大半个钟头前就到了听雨楼附近。
他们没有从正门进,也没有在街面上露面,而是绕到了听雨楼后头的一条窄巷子里。
那巷子又窄又深,两边都是高墙,月光从墙头上斜斜地漏下来。
巷子深处堆着些破旧的木箱和竹筐,还有几个半人高的大水缸,缸里头结了厚厚一层冰。
三人就藏在那堆杂物后头。
这位置是石小涛挑的。
从这里望出去,正好能看见听雨楼的侧门和后门。
后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门前那条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光。
江风顺着河道灌进巷子,把三个人的棉袄都打透了。
大宝蹲在墙角,两只手拢在袖子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听雨楼的后门。
二宝在他旁边,不时地伸着脖子朝楼上的窗户望,那三楼的窗户亮着灯,灯光映在窗帘上,偶尔能看见人影晃过,却看不清是谁。
石小涛靠着一口大水缸站着,那只独臂垂在身侧,半截空袖管被风吹得一下一下地拍着水缸。
三个人谁也没说话。
时间一点一点捱过去。
二宝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来,用牙咬出三根,分给大宝和石小涛。
三根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哥,几点了?”二宝问。
大宝抬起手腕,借着月光看了看表:
“一个多钟头了。”
二宝猛吸了一口烟,那烟头一下子亮了起来,照亮了他半张焦躁的脸:
“阳哥说一个半小时,这都过了一个多钟头了,再不出来,咱就得进去。”
大宝没说话,只是闷头抽烟。
他看起来要比二宝沉稳许多,但到底心头是担心的,握着烟头的手也在微微的颤抖。
他抽一口,就把烟灰往地上弹一弹。
再抽一口,就又把烟头往地上一弹。
二宝越想越坐不住,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
“哥,要不咱别等了!这一个多钟头了,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别是、别是阳哥他们已经让人给扣下了!这沈万海,能把咱们引到这儿来,肯定没憋好屁!咱这么干等着,不是白给人家时间准备吗?”
大宝也把烟头摁灭了,在地上碾了碾,低声道:
“再等等,阳哥走的时候说了,一个半小时,现在还没到点。要是提前进去了,反而坏了阳哥的事。”
二宝急了:
“还等?哥,你又不是没听那说书的讲,当年鸿门宴上,刘邦进去的时候,项庄就在外头磨好了剑!那范增举了三回玉玦,就是要动手!阳哥进去这一个多钟头,说不定、说不定早就......”
他说到这儿,不敢往下说了。
大宝的脸色也变了。
他想起来第一次在野味馆遇到马德胜那帮人。
当时他们惹不起俊哥就把矛头只想旁边的乞丐母子。
众人欺软怕硬的人肯定一度坏水。
那人表面上笑嘻嘻的,背地里想要干什么事情还不一定。
而这沈万海比马德胜又高了一头,那手段只会更阴。
“那你说怎么办?”大宝的声音也沉了下去,“咱现在冲进去,里头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万一阳哥没事,咱一进去,反倒给他添乱。”
二宝腾地站起来:
“那也不能干等着!我不管,再等五分钟,五分钟阳哥再不出来,我就去敲门!我今儿个......”
他说着,弯下腰去,从旁边的竹筐底下抽出一个油布包来。
那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打开来,里头是两把斧头。
斧头是今儿个下午大宝去买的,真正的木匠斧头,刃口开得极利,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二宝掂了掂,把那斧头往腰后一别。
大宝也站了起来,从另一个竹筐后头摸出两根铁管。
那铁管是旅店里头的旧拖把杆子截的,二尺来长,拿在手里趁手。
石小涛一直没有动。
他看着大宝二宝在那儿翻家伙,忽然开口了:
“还不急。”
石小涛的身影很平静。
语气也非常的平静。
神态也非常的平静。
二宝回过头来:
“还不急?涛哥,这马上就到阳哥约定的时间了!再急,那就晚了!”
石小涛从水缸边直起身来,走到大宝二宝面前。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半明半暗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恩公说了一个半小时,那就是一个半小时。”
“现在还没到点,这是恩公给咱们的最后一个时间点,到了点,他不出来,我们就进去,现在冲进去,早了,只会坏事。”
他顿了顿,看着大宝和二宝:
“我相信恩公。”
就这四个字。
大宝二宝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股说不出的焦躁。
可石小涛的话,到底还是让他们又坐了回去。
二宝又把烟摸了出来,一人点上一根。
三个人又蹲回了那堆杂物后头。
这一回,谁都没再说话。
只有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一根,两根,三根。
地上的烟头越来越多,横七竖八地散在青石板上。
月光斜斜地照下来,把那些烟头照得清清楚楚。
江风灌进来,把地上的烟灰卷起来,绕着三个人的脚脖子打转。
时间还在往前走。
一秒一秒,一分一分。
大宝不停地看着表,那秒针每跳一下,他的心就跟着紧一分。
二宝把烟抽得极凶,一根接一根,那烟头的火光在他手指间忽明忽暗,照得他那张年轻的脸上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石小涛依旧靠在墙上,那半截空袖管在风里轻轻摇晃。
他闭着眼睛,呼吸极匀,像是睡着了。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那只独臂的指尖,一直搭在腰后别着的那把短刀上。
一小时二十五分。
大宝又看了一次表。
还差五分钟。
二宝把手里那半截烟往地上一摔,那烟头在青石板上弹了一下,溅出几点火星。他一脚踏上去,用力碾了碾。
“不行!不能再等了!”
他声音都变了调:
“万一,万一阳哥在里头出了什么事,咱们就是肠子都悔青了也没用!五分钟,五分钟够干多少事了?那沈万海要动手,还用得着五分钟?”
他说着,已经把那油布包重新拽了出来,把斧头握在手里,斧刃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寒光。
大宝也把烟头一扔,一脚踩灭。
“二宝说得对。”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
“这马上就到点了,阳哥在里头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这五分钟等下去,就是拿阳哥的命在赌。哥不赌了。”
他抄起那两根铁管,一根别在自己腰后,一根递给了石小涛。
石小涛睁开眼睛,看了看大宝递过来的铁管,又看了看二宝手里的斧头。
他心里头,也犯起了嘀咕。
恩公说的是一个半小时。
现在是一小时二十五分。
还差五分钟。
照理说,应该等。
可大宝二宝说得也有道理。
那沈万海要是真动了手,别说五分钟,就是一分钟都够要命的了。
当年鸿门宴上,范增举玉玦、项庄舞剑,那杀机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
若不是项伯横插一杠子,刘邦的脑袋早就落了地了。
石小涛咬了咬牙。
他接过了那根铁管。
“走。”
只一个字。
三个人从阴影里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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