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李麻子是自己人?(2/2)
俊哥点了点头儿,付完钱两个人就往外走了,准备往公司去。
这基本上是有了李麻子以后,这沈万海那边就不用担心了。
咱们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这冯科长这里。
自打那日从万隆商行后堂滚了出来,心里头便窝了一肚子的火。
他回到管理处,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个人坐到了后半夜。
他想起白天的事,沈万海那一脚踹在他肚子上,他装着滚了两圈,是怕当场翻脸自己吃亏,可不代表他心里头不记恨。
他冯水马虽然贪,虽然怂,可到底在官面上混了这些年,这吉林城里谁见了不喊一声冯科长?
沈万海倒好,当着马德胜的面,一脚踹过来,还把他那些年收的好处全抖落出来,句句都是刀子。
他越想越气,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大前门,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气滚进肺里,他呛得咳嗽了两声,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
关老五已经被他关了好些天了,就关在管理处后院那间小屋里。
他每天让人送两顿饭,一顿稀粥一顿干粮,咸菜管够,可那地方阴暗潮湿,连个炭盆都没有,关老头那身子骨,扛得住吗?
万一真出了什么事,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冯水马越想越坐不住,他把烟头按灭了,站起身来,披上那件灰呢子大衣,推门走了出去。
管理处的后院很安静。
他走到那间小屋门口,掏出钥匙,开了锁,推门进去。
屋里头比外头还暗。
关老五蜷在墙角那张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破棉被,听见门响,他撑起身子,眯着眼往门口看。
“冯科长?”
冯水马没有答话。
他走过去,在床沿上坐下,从怀里掏出半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去。
关老五愣了一下,接了。
冯水马划了根火柴,给关老五点上了。
过了好一会儿,关老五才开口:
“冯科长,您今儿个来,是送饭的,还是送别的?”
冯水马吸了一口烟:
“关掌柜,我问你件事,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你们关家那宅子,底下到底埋着什么?沈万海为了那宅子,连你这条老命都敢搭进去,我不信那里头什么也没有。”
关老五沉默了。
他低着头:
“冯科长,不是我不肯说,是我真的不知道,那宅子是我爹传下来的,我爹是关家收养的,不是亲生的,我爹在世的时候,从来没跟我提过宅子底下有什么,我从小到大在那宅子里住了几十年,挖过菜窖,修过地龙,真要有什么东西,我能不知道?”
冯水马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关老五的眼神坦坦荡荡的,不闪不躲。
冯水马把烟头摁灭在鞋底上,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又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
“关掌柜,你今晚收拾收拾,明天一早,我让人送你出去。”
关老五愣住了:
“冯科长,您、您这是......?”
冯水马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冯水马就来到了后院。
他亲自开了锁,把关老五从屋里接出来。
关老五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走路的时候脚步虚浮。
冯水马把他领到管理处门口,那里停着一辆半旧的吉普车。
司机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穿着灰布制服,见冯水马出来,赶紧从车上跳下来,拉开后排车门。
冯水马拍了拍关老五的肩膀:
“关掌柜,回去好好养着,往后啊,这吉林城里的风浪,少掺和。”
关老五转过身来,朝冯水马深深地鞠了一躬:
“冯科长,您这份情,关家记着了。”
冯水马摆了摆手:
“赶紧走吧。”
关老五上了车,车子发动起来,沿着清晨空旷的街道驶去。
冯水马站在门口,望着那辆吉普车越开越远,直到拐过街角,彻底看不见了,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来。
关老五坐在后排,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指头微微发颤。
车窗外的街景一点一点往后退。
他偏过头,透过结了霜的玻璃往外看,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着那间铺子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他被带走那天,关晓梅追出来喊他的那一声,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冯水马放了人,可他不知道自己的家还在不在。
吉普车在河南街南口停了下来。那几个封路的铁栏杆还在,只剩南头那条窄巷子可以走。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关掌柜,里头开不进去了,您自个儿走几步成不?”
关老五点了点头,推开车门,颤颤巍巍地下了车。
他扶着车门站了一会儿,北风灌进领口里,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一步一步地往那条窄巷子里走。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墙上糊着干了的泥点子。
他侧着身子挤过去。
出了巷子,眼前豁然开朗。
河南街还是那条河南街,可跟从前已经不一样了。
街面上冷冷清清的,好些铺子都关着门。
他脚步一顿。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的铺子。
那两扇门板上,红油漆泼得乱七八糟。
门板上还写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欠债还钱,墨迹已经洇开了,可字还是清清楚楚的。
旁边的墙上也是,红油漆糊了一大片,天经地义四个字横七竖八地排着。
窗户纸全破了,黑洞洞的窟窿一个挨一个,有些窟窿边上还挂着碎玻璃碴子。
门板也歪了,靠门的合页松了半截,整扇门歪歪斜斜地挂着,像是随时会掉下来。
关老五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铺子,看了很久。
他没有哭。
他只是觉得有些恍惚,恍惚到仿佛在看别人的铺子。
他慢慢地走过去,伸手推了一下那扇歪斜的门板。
门板吱呀一声往旁边滑了半寸,露出门缝里黑洞洞的屋子。
他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铺子里头比外头还乱。
柜台被掀翻了,抽屉全被拉了出来,账本和票据散了一地。
货架倒了,几根木料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上面还留着被人拿棍子砸过的凹痕。
墙上的货架空了,连一颗钉子都没剩下。
地上有一摊干了的油漆,红得发黑。
看着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的屋子里站了很久。
“晓梅,晓梅你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