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沈万海下跪!(2/2)
“谢张老弟成全。”
二人把酒喝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饭也不用再吃。
张阳起身,俊哥紧跟其后。
走到门口,张阳停下,转过身:
“沈掌柜。”
“在。”
“希望你明天能把腰弯到底。”
沈万海身子又往下压了压:
“一定,一定。”
张阳走了。
沈万海保持着躬身的姿势站了很久,直到灯芯啪地爆了一下,才慢慢直起身来。
他走到桌前,坐到椅子上,手按在扶手上,闭上眼睛。
一滴老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深壑的面颊滴落在青砖地上。
第二日。
天刚亮透,沈万海便来了。
身后半步远跟着谢花蕊,一身素色旗袍,外头罩件半旧灰呢子外套,往日盘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今日只松松挽着。
兴隆街的早市刚起来,卖菜的、卖柴的、卖冻梨的,把街面挤得满满当当。
沈万海在人群里穿行。
这是他头一回以这样的方式走过这条街,不坐车,不带人,没有伙计替他开路,也没人跟在后头提包。
更没有哪个认出他的人上前喊一声沈掌柜。
到了铺子门口,正门开着。
石小涛站在门边,淡淡看了他一眼:
“张掌柜在后院等你。”
沈万海点了点头,带着谢花蕊往里走。
铺子里靠门的地方,大宝歪着身子靠在货架上,手里掰着根苞米慢悠悠啃着。
二宝蹲在柜台后头,嘴里叼着根草,斜着眼打量他。
没人招呼,也没人拦。
沈万海穿过铺子往后院走。
后院很敞亮,张阳坐在石桌旁,手里端着茶碗低头吹着热气。
俊哥坐在旁边石墩上,手里拿着把柴枝一根一根折着玩。
靠墙阴凉处坐着关老五,关晓梅站在她爹身后,挺直着背,两只手垂在身侧,微微握成拳头。
沈万海看见了他们,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到关老五身前。
关老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沈万海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着。
然后......
他双膝一弯,跪了下去。
结结实实跪在了院里的青砖地上。
谢花蕊也跟着跪了,没有犹豫,在沈万海膝盖落地的同一瞬间并膝屈身,头埋了下去。
“关掌柜,我沈万海不是人,你打我骂我都行,我只求你一件事,别让万隆号断送在我手里,过去做的那些,我拿这条老命来还。”
他额头抵在青砖地上。
咚。
谢花蕊跟着磕了下去,额头撞在砖面上登时红了一片。
“关掌柜,您大人有大量,我给您赔罪了。”
关老五看着那两个人磕下去,又磕了一次,第三次,谢花蕊抬头时,额上已有血丝渗出。
关晓梅的手一直握成拳头,她没想到沈万海会真的来,更没想到他真的跪了,她恨了那么久,这些天一闭眼就看见门上的红漆,看见墙上的字,看见父亲的铺子被砸烂后的狼藉,可现在跪在眼前的,就是造成这一切的人。
她偏过头去看张阳,张阳斜倚在坐上,目光里没有半点同情。
关晓梅明白,阳哥把决定权交到了她们心里。
“我关家不是要你跪,我爹差点死在你们手里,我原本恨不得你死,可是......”
她说不下去了。
关老五伸出手按住了女儿的手。
“沈掌柜,你起来吧。”
“不,你不松口,我不起。”
关老五闭上眼睛,过了好半天才慢慢睁开:
“我关老五在大狱里受的那些日子,是一个有钱人给的,我闺女在外头受的那些苦,也是那个有钱人给的,你说你如今认错,好,我姑且认你,可我要你记住一句话。”
他停下来看着沈万海:
“我不懂什么大道理,我就知道,你以后再碰我闺女一根头发,我豁出这条命,也给你放血。”
沈万海把身子压得更低:
“关掌柜,我沈家若再动您与晓梅分毫,便叫这万隆号寸草不生、永坠无间。”
关老五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慢慢点了点头:
“起来吧。”
沈万海又磕了一个。
然后他扶着地慢慢爬了起来。
谢花蕊也站起来,腿一软打了个趔趄,被沈万海伸手扶住。
张阳这才放下茶碗,朝二宝招了招手:
“去,打盆热水,再拿两条干净毛巾。”
不多时热水端来。
张阳指了指石桌旁两只凳子:
“坐。”
沈万海一愣。
“坐下来把脸上的血擦擦。”
沈万海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坐下了。
谢花蕊也在一旁坐下,低着头拿毛巾按着额头。
张阳道:
“万隆号的商路,从今往后给你留着,但......第一,你的收购价以后不能比我低了,第二,你柜上的货必须经关掌柜的眼,他点头你才能往外卖,第三,每年过年前,你万隆号要拿出两成利,在河南街摆三天流水席,请各屯的散户,分文不收。”
沈万海听罢,心里先是一紧,随后竟生出一股庆幸来。
这三条条条都是要他让利,可比起把万隆号整个丢出去,这已经算是给沈家留了脸皮。
“我答应,你说的这些我都答应。”
张阳点点头:
“那就这样,回去把字据理一理,过两日去铺子里签了,沈掌柜,咱们从此公是公、私是私,当仇人还是当朋友,你自己看着办。”
“张掌柜,大恩.....”
“行了,别的话说给关掌柜听吧。”
关老五坐在那儿没应声。
沈万海转过头朝关家父女又深鞠一躬,然后带着谢花蕊一步一步走了。
穿过铺子时,二宝不知从哪拿出面小镜子,对着地上磕过头的青砖照了照,嘴里哎呦一声:
“好么,地都磕红了。”
张阳站在院中,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长长呼出一口气。
俊哥凑过来小声道:
“阳子,我瞅着,他这回是真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