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四月的风(2/2)
她从柜台里头抽出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展开来比了比,袖子短了一大截。
“不行,太小。”
售货员又翻出几件大的,一件一件比,最后翻出一件灰蓝色的卡其布外套,总算够长了,可肩宽还是紧,穿在俊哥身上跟裹粽子似的。
“有没有再大点的?”张阳问。
售货员蹲下身,在柜台最底层翻了好一会儿,才摸出一件压在底下的深灰色加肥外套:
“就剩这一件了,是给厂里篮球队订多了留下来的,号大,就是样式老气了点。”
张阳接过来,抖开看了看。
样式是老气了些,领子宽,扣子大,可料子厚实,做工也扎实。
他递给俊哥:
“试试。”
俊哥接过去往身上一套,肩宽正好,袖长也够,前襟能合上,不紧不松的。他活动了两下胳膊,咧开嘴笑了:
“得劲!”
“就这件了,再给他配条裤子,深色的,耐磨的。”
售货员又给俊哥翻出一条藏青色的咔叽布裤子,俊哥穿上试了试,长短合适,裤腰也不勒,蹲了两下也没绷开线。
他摸着裤子的料子,左看右看,嘴上不说,可那脸上的笑是藏不住的。
轮到石小涛。
石小涛一直站在旁边没怎么出声,这会儿见轮到自己了,往前走了一步。
圆脸售货员这才注意到他那条空荡荡的右袖管,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换上一副小心翼翼的表情。
“同志,你这......”
石小涛淡淡地说了一句:“没事,帮我挑件左边的衣裳就行。”
张阳在旁边道:
“给他挑件料子好的,颜色素净些的,别太花哨。”
售货员点了点头,从柜台里翻出一件浅灰色的的确良衬衫,料子薄而挺括,颜色干净。
又配了一件藏蓝色的单层外套,也是左边袖管正常、右边袖管可以卷进去的那种。
石小涛接过来,拿左手托着衣裳看了看,摸了摸的确良的料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法试穿,但两只衣裳都看过了,料子是好料子,针脚也细密。
“行。”
“包起来。”
接下来是关晓梅。
关晓梅走到柜台前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着头。
圆脸售货员看了她一眼,脸上绽开笑来:
“姑娘长得真俊!给你挑件鲜亮的。”
她从柜台里翻出一件淡粉色的确良衬衫,领口绣着一圈细碎的小花,袖口收着,样式比旁边的都要秀气。
又翻出一件浅灰色的外套,料子挺括,颜色耐看。
关晓梅接过来,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比了比自己的身量,脸上泛起了红晕。
“去里头试试。”
售货员指了指旁边一个小隔间。
关晓梅抱着衣裳进去了,过了一会儿出来,已经换上了那件淡粉色的衬衫和浅灰色的外套。
衣裳合身极了,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衬得她原本就白净的脸盘更添了几分鲜亮。
“好看。”石小汐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
俊哥站在旁边,嘴张了张,愣是没说出什么来,只一个劲儿地嘿嘿笑。
关晓梅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头来,正好对上俊哥那张傻笑的脸,脸更红了,赶紧把目光移开:
“就、就这件吧。”
石小汐也挑了一件,是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配了一条深色的裤子。
她个子小,衣裳往身上一比,合身得很。
小姑娘抱着新衣裳,高兴得嘴角一直翘着。
大宝二宝各自挑了一身,都是深蓝和藏青的颜色,耐脏耐穿。
二宝还多挑了一双黑色胶底布鞋,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叨着:
“这才叫鞋。”
关老五站在柜台边上,看着众人挑衣裳,一直没怎么说话。张阳走到他身边:
“关叔,你也挑一身。”
关老五摆了摆手:
“我都这把年纪了,穿什么都一样,不用给我花这个钱。”
张阳没多说,径直走到柜台前头,朝售货员指了指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
“这件,拿个中号的。”
又指了指旁边一条黑色的裤子:
“再配这条。”
关老五还要推辞,张阳已经把衣裳塞到他手里了:
“关叔,你穿着新衣裳在铺子里站柜台,人家看着也体面,咱们靠山屯商行的人,走出去不能寒碜。”
关老五低头看着手里的新衣裳,到底没再说什么。
他把衣裳仔细叠好,抱在怀里。
衣裳挑好了,张阳让售货员开票,去收银台交了钱。
那时候买东西还得凭票,可百货公司里有部分商品是议价的,不用票,价钱稍贵些。
张阳算好了账,连衣裳带裤子带鞋,一共花了小两百块。
他掏钱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圆脸售货员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多打量了张阳两眼。
她在这百货公司站了十几年柜台,见过出手阔绰的,也见过磨磨蹭蹭半天舍不得掏钱的,可像眼前这个年轻人这样,给一大家子人买衣裳,掏钱掏得这么干脆利落的,还真不多见。
“同志,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张阳接过包袱,笑了笑:
“靠山屯山货贸易商行。”
“山货商行?就是兴隆街那家新开的?把万隆号都挤下去的那个?”
张阳还没答话,二宝从旁边凑上来,挺着胸脯道:
“对!那就是我们商行!这位就是我们张掌柜!”
售货员上下打量了张阳一眼,脸上的笑纹又深了几分:
“我说呢,这么大方,你们商行现在名气可大了,我丈夫前阵子还从你们那儿买过两斤松蘑,回家炖了小鸡,那味道,啧啧。”
张阳笑道:
“往后常来,给您算便宜点。”
“那可说好了!”
售货员笑着摆了摆手,目送他们离开柜台。
张阳一行提着大包小裹走出百货公司大门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上。
俊哥站在台阶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新外套,又扭头看了看关晓梅手里那个包着她新衣裳的包袱,咧嘴笑了半天,最后憋出来一句:
“阳子,我咋觉得,咱们这跟过年似的。”
张阳笑了笑:
“天天都是过年,往后都是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