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满城尽白发,死不丢陌刀(1/2)
天幕上的画面如白云一般缓缓飘过。
漫天黄沙之中,狂风卷起沙砾,打在镜头之上。
天空之上,苍鹰打着旋翱翔在天际之中,画面落在苍鹰的身影上,逼近它锐利的双眼。
在这双锐利鹰眼的高光中,倒映的是一群白发苍苍的士兵。
他们站在城墙之上,虽然年事已高,却仍军容齐整,俨然是一支百战强军。
当这个画面出现在天幕上的那一刻,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与苍茫氛围,萦绕在每个人心头。
此刻天幕下无数人怔怔地看着,他们能感觉到,这群白发老兵的身上,仿佛充满了故事。
他们究竟是一群怎样的兵?为何头发都白了,还在这里驻守?
也有不少人眼神复杂,因为他们已经知道这个故事讲的是什么了。
这里是龟兹,大唐安西都护府的最后一座孤城。
城外是十万吐蕃铁骑,城墙上站着的却是一个个白发苍苍的老兵。
他们握着唐刀的手虽然颤抖,却仍然死死握着。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年迈。
他们,便是最后的安西兵。
天幕上低沉的声音带着某种宿命感,将一个被掩埋在历史长河中的故事缓缓道来。
【元和三年(公元808年)深冬,吐蕃十万铁骑围困龟兹,城内守军仅数千人,皆已鬓发如雪。】
【他们中有人自少年从军,戍边五十载;】
【有人父死子继,三代埋骨西域。】
【铠甲残破,刀锋卷刃,却无人言降。】
【如果你问他们是太阳远,还是长安远,或许他们会回答长安,】
【因为他们已经四十二年没见过长安了。】
残破的城墙边,一群人背靠着城垣,望着天边高悬的太阳。
“你们说,究竟是太阳远,还是长安远啊?”一个士兵虚握着拳头,透过虎口处的空洞,眯眼看了一下天上的太阳。
“你问的都是什么蠢话?肯定是太阳远啊,你没看太阳挂在那高天上吗?”
“可我每天都能见到太阳,长安却从来没见过。”
【举目见日,不见长安。】
【安史之乱的爆发,撕裂了大唐盛世的帷幕。为平叛中原,安西、北庭两大都护府的精锐铁骑尽数东调,仅余数千老弱残兵留守西域。】
这话一出,不少人立刻反应了过来,不久前那场香积寺之战中,唐军好像就是由这两地的军队组成的。
【吐蕃则趁此机会大举侵入。】
【公元766年,河西走廊被攻陷,彻底切断了安西与长安之间的血脉联系。】
【从此,这片飞地便成了大唐的遗落之境,粮道断绝,音讯全无。】
天幕上一幅巨大的地图占据了整个屏幕,清晰地将龟兹与长安两地的距离标注了出来,那足足数千里的路程,看得人心惊不已。
许多人都在哀叹:此前他们已见过盛唐所占据的广袤疆域,如今跟这幅图一对比,顿时揪心不已。
这一刻,无数人更真切地明白了,安史之乱给大唐造成了多么沉重的打击。
“西域……河西走廊……”霍去病饮了一盏酒,那也是他马蹄踏过的地方。
没想到后世大唐也在那里留下了足迹。
这一刻,霍去病忽然有了一种跨越时空的奇妙感,或许他曾饮过的湖水,千年之后的后人也同样饮过。
【唯有龟兹城中一面残破的唐旗,在风沙中孤悬了四十二载。】
【将士们以刀剑为犁,在龟兹城外垦荒屯田;以血泪铸钱,私铸“大历元宝”“建中通宝”,将年号刻入铜币,向故国无声宣誓,】
【大唐未亡!】
李世民磨刀的动作慢了下来,注意力被天幕上的声音吸引。
即便不看画面,他的脑海中也清晰地浮现出那一幕幕悲壮的景象。
唉,
【史书记载,《杨三娘借钱契约》落款为“大历十六年”,而真实的大历年号在《资治通鉴》中仅存十四年。】
【这错位的数字,是孤军对时间的倔强抗争,更是忠魂不灭的铁证。】
【建中元年(780年),一支衣衫褴褛的小队穿越吐蕃封锁,九死一生抵达长安。他们带来的消息令朝堂震动,】
【安西四镇仍在!龟兹、疏勒、于阗、焉耆,五十七国疆土未失一寸!】
【唐德宗李适闻讯嚎啕大哭,封主将郭昕为武威郡王。值得一提的是,这个郭昕,正是汾阳郡王郭子仪的亲侄子。】
【然而此时的大唐已到了强弩之末,自身尚且难保,又何来力量去支援千里之外的安西?】
【朝廷仅以虚名嘉奖,未派遣一兵一卒西援。】
【封赏诏书抵达龟兹时,士兵们抚摸着铸有“建中”年号的新铜钱,泪落如雨,他们明白,不会有支援了。这手中的铜钱,也是大唐最后的余晖。】
【他们这辈子,也许再也没有机会回到大唐,去见一见那让他们魂牵梦萦的长安了。】
画面中,一群鬓角还未斑白的士兵们高兴地抚摸着手中的铜钱,把铜钱举到眼前,透过中间的方孔望着夕阳余晖。
“你们别说啊,这朝廷发的钱,跟咱们自己铸的就是不一样。”
“那当然了!听听这声音,多好听啊。”
“这钱你们打算怎么花?”
“花?我可舍不得!这钱我得留给我儿子传下去。”
“你有儿子吗你就留?”
“嘁,要你管!”
士兵将铜币放在掌心合拢,摇得叮当作响,惹来一众人的哄笑声。
笑着笑着,大家忽然沉默下来,望着夕阳的方向,眼中逐渐泛起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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