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天衣无缝（1/2）

在李海川看来，他的计划几乎天衣无缝。

吴运章来到上海之后，直接住进霞飞坊127号。

那套房子的主人是一位知名作家，还是左翼作家联盟成员，家里原本有夫妻二人以及一位保姆。

再加上吴运章，霞飞坊127号现在一共有四个人。

从昨天早上开始，吴运章和作家夫妇就没有出过门，只有保姆出来买过一次菜。

看上去，他们似乎已经察觉到，有人在暗中监视了。

“吴运章这些年一直北平教书，跟那个姓冯的没有见过面，不过，这次潜入上海的红党中，至少有两人来自北平，这两人很可能跟吴运章认识，甚至非常熟悉。”

李海川掰着手指头，一条条分析道，“按照复兴社特务处的意思，现在就应该把吴运章抓起来，严加审讯，先把他熟悉的红党情况搞清楚再说。”

“没错，这是最直接的办法。”

高骏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接着问道，“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动手？”

“册那，不是还有个党务调查处嘛，他们一直拦着不让抓呀！”

李海川的神色有些沮丧，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党务调查处连夜租下了127号对面的房子，派了十几个人守在里面。他们的意思是，再等两天看看，说不定大鱼会自己送上门来。”

“哦——”

高骏只好耸了耸肩膀，未置可否。

复兴社特务处和党务调查处，看似都替国府办事，实际上却是两个平行的、分属不同系统的秘密特务机构。

复兴社特务处是戴笠掌控的军事情报系统，党务调查处则由徐恩曾经营，隶属于国党中央党部组织部。

这两个部门的职责虽各有侧重，但在“反红党”方面高度一致，再加上干的都是特工和情报活儿，因此双方之间既有合作，又彼此提防，有时候为了抢案争功，各种形式的内耗和摩擦接连不断。

值得一提的是，再过两年，这两个机构将分别改组为军统和中统，成为国府最令人闻风丧胆的两大特务机关。

沉默了片刻，高骏开口问道：“党务调查处租了套房子，那复兴社呢？”

“他们弄了几辆车，把127号门前的弄堂两头都堵住了。我也安排了几个人，扮成小贩在附近盯着。”

李海川倒是毫无保留，把霞飞坊内部的情况介绍得一清二楚，“127号现在被围得跟铁桶一般，连只苍蝇也飞不出来，那家伙跑不了。”

“那我们就没什么机会了。”

高骏撇撇嘴，随手点上一支烟，怅然喷出一口烟雾。

李海川眨眨眼睛：“骏哥，我们要抓的又不是吴运章，管他们怎么样呢。”

不管是复兴社特务处，还是党务调查处，都是法租界公董局特批，进入租界办案的。

严格来说，他们都没有租界执法权，因此只能暗中调查，即便有了确切线索，抓捕行动也只能由巡捕房政治科执行，最后再按照流程，将红党引渡到华界。

“随便他们怎么查，咱们等着就行。”

李海川笑嘻嘻道，“需要抓人的时候，我提前把消息透给你，再设法让政治科拖一点时间，这事还能成不了？”

“呵呵——”

高骏闻言，心里冷哼一声。

法租界公董局制定的这套合作办案流程，恐怕只有他们自己遵守，复兴社特务处、党务调查处，甚至日本特高课都从未放在眼里过。

这几家特务机构在租界干过的秘密绑架、诱捕之类的勾当，数不胜数。

如果他们掌握了确切线索，还能把这么大的便宜让给别人？

看着李海川信心饱满的样子，高骏真想给他来个大嘴巴，让这小子清醒一点。

心里这么想着，他脸上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惊喜地瞪起眼睛：“海川，这个计划简直完美——不用说一个红党，来几个我们就能抓几个呀！”

“那还用说！”

李海川得意地吸了口烟，接着沉下声来，“骏哥，这几天咱们不要频繁见面，渔阳里16号也不能去了，我会重新找个安全的地方，到时候咱们就在那里碰头，我把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你。”

“行嘞，我等你的信儿……”

……

为了避嫌，李海川先离开了特卡琴科兄弟咖啡餐厅。

高骏坐在窗边，默默吸着烟，看着那家伙走进霞飞坊，十几分钟后又匆匆出来，蹬着自行车往巡捕房方向去了。

形势的确很危急，但高骏确信，红党同志绝不会愚蠢到自己送上门来，吴运章教授也暂时安全无虞。

不过，吴教授是一定要解救出来的。

他是红党请来参加秘密会议的，如果一直身陷囹圄，那场会议也就无法顺利召开，甚至可能会影响后续的党组织重建进程。

“妈的，怎么救他呢？”

高骏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一个周全的办法，只好先从餐厅出来，叫来一辆黄包车，把他送到葛罗路99号振华公寓。

至少，有一件事情是肯定的，无论是国府还是租界，并未掌握红党同志们的确切线索。

此时此刻，他们应该正在上海各处奔波，努力完成组织交给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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