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潜入虹口(1/2)
1936年,在上海居住的外国人不足六万,其中超过三万是日本人,主要聚居在公共租界北部虹口一带,形成了一片以北四川路为核心的“日本街”。
这条马路在三十年代初就已经非常繁华,眼下两侧店铺更是鳞次栉比,云集了众多日资百货公司、书店、酒馆甚至妓院。
在这其中,有家日本人开办的书店——内山书店颇有些名气,是上海左翼文化人的聚集地之一。
从巡捕房出来,高骏悄无声息地回了一趟振华公寓,换上一件荣昌祥定制的黑色库缎长袍,选了一套年轻人式样的假发和短须,仔细装扮好后,他又挑了几本居住证件,连同一摞钞票放进内兜,依旧戴上礼帽和墨镜,拎着手提包从公寓里出来。
今天他不再是略带沧桑的中年人,而是一位三十出头的精神小伙,衣着挺括,神采奕奕。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顺着楼梯去一楼大堂,然后从正门走出,而是一直走到走廊尽头,沿着狭窄阴暗的消防通道往下走,最终从一道隐蔽的侧门走出振华公寓。
在一条狭窄的弄堂里穿行了半天,远远地绕到辣斐德路,这才坐上一辆人力三轮车,前往北四川路。
他在振华公寓住了快一年了,周边的邻居和店铺都很熟悉,如果有人撞见他频繁地换装外出,难免会引起怀疑,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尽管已经沦为日本人的势力范围,但北四川路名义上还属于公共租界,因此,从法租界过来,一路上还算畅通,没有遇到任何意外和盘查。
此时还不到早上九点,空气中飘着烤鳗鱼和味噌汤的味道,路上的行人和车辆不多,几名刚从菜市场出来的女人,穿着日本和服,手里拎着菜篮子,迈着日本人典型的内八字步态,正匆匆忙忙回家去。
高骏坐在三轮车上,点上一支烟,看着路边日文与中文混杂的店铺招牌,微微皱了皱眉头。
这条街周边居住的日侨数量极多,两侧的日资店铺比例超过五成,日本领事馆警察和宪兵每天在此巡逻,来自特务机构的便衣暗探更混迹于普通侨民中,几乎无法分辨。
想在北四川路搞点事情出来,必须打起十二分小心。
这时候,人力三轮车已经来到北四川路尽头,斜对面就是江湾路1号——日本海军特别陆战队司令部所在地,门前站着一排荷枪实弹的日本士兵。
它的隔壁是虹口公园,临街的网球场上,有几名正在打球的日本人,说笑声和欢呼声隐约传来。
看到路边有家旧货店已经卸下门板,开始营业了,高骏赶快让车夫停车,从车上下来后,快步走过去。
他的计划跟昨天一样,在北四川路和吴淞路附近,寻找二至三处旅社或者民居,在里面留下一些红党分子活动的痕迹,并设法通过李海川,把消息透露给复兴社特务处。
红党党员潜伏在日本人控制的北虹口一带,躲避国党追捕,从逻辑上说完全通顺,不会有人怀疑的。
就在这时,旧货店隔壁,一栋三层高的木结构建筑,黑漆木门吱嘎一声向外推开了。
高骏抬眼望去,这家店铺门楣上挂着一块木质招牌,门口两侧悬着白底红纹的纸灯笼,全都写着三个日文汉字——“花乃屋”。
一阵晨风吹过,灯笼轻轻摇晃,散发出淡淡的桐油味。
看上去,这是一家日本妓院。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笑吟吟地从店里出来,身后跟着一名身穿和服的日本妇人,躬着腰把他送到门外。
男人五短身材,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唇上蓄着一撮修剪整齐的卫生胡,手里拿着一顶礼帽,回头笑道:
“千代子さん、昨夜はお世話になりました。”
(千代子,昨夜辛苦你了。)
日本女人大约二十出头,身着深紫色碎花缎面和服,腰间系着银灰色的名古屋带,光洁的高髻上插着珊瑚簪子。
她脸上的白粉涂得匀净细致,眉眼间带着日本女人特有的温婉和殷勤:
“とんでもございません,山本様、こちらこそ、いつもお世話になっております。”
(您太客气了,山本先生,一直以来都是承蒙您的照顾。)
男人得意地哈哈大笑两声,抬手摸了摸女人的脸蛋:
“千代子さん、領事館の仕事がまだ残っている。今夜また来る。それまで大人しく待っていなさい。”
(千代子小姐,领事馆还有工作没处理完,我晚上再来,你乖乖地等着我。)
女人把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语气中带着几分妖媚:“はい、山本様。今夜もお待ちしております。どうぞ早くいらしてくださいませ。”
(当然,山本先生。我会等着您的,请您早点来。)
男人也不再多说,满意地点点头,抬手压了压礼帽,迈步走到路边。
穿越到这个时代之后,如果高骏有什么金手指的话,那只能是他前世的记忆、知识和特工技能了。
尤其是,他的日语说得跟中文一样流利,那位日本嫖客跟歌伎的对话,完全听在耳里。
让他顿时感兴趣的是,这个姓“山本”的嫖客,在日本领事馆工作。
也就是说,此人很可能是日本外务省的人。
当然,如果他是日本领事馆的警察或者官员,那就隶属于内务省警保局或者特高课。
他马上想到了藤原刚,还有被日本人一脚踹进医院的亨利·莫罗科长,目光盯着山本的背影看了几秒钟。
“你的,过来的干活!”
山本站在路边,也不急于离去,而是操着半生不熟的中文,招来一名胸前挂着烟箱的小贩。
“先生,您要什么烟?”
小贩点头哈腰,毕恭毕敬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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