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处心积虑(1/2)
上海这座城市,开埠时间短,真正意义上的本地人没有几个,传统文化远没有北平、扬州、广州这些地方厚重,就连上海人天天挂在嘴边的“阿拉”,也是从宁波人嘴里抢来的,更不必说“方思(Face)”、“巧克力”、“瘪三(Beggarsay)”这些从外语里直接拿来的舶来词汇了。
因此,当年林语堂老先生独创蹊径,将“Icecrea”翻译为“冰淇淋”,令人拍案叫绝。
“冰”是“ice”的中文意译,“淇淋”则是“crea”的洋泾浜音译,“冰淇淋”这个词,就是上海中西结合、华洋杂处的绝佳典范。
当然了,林语堂后来还根据《楚辞》中“眴兮杳杳,孔静幽默”一句,将胡适翻译为“谐稽(诙谐滑稽)”的“Huor”,最终改译成“幽默”:
“凡善于幽默的人,其谐趣必愈幽隐,而善于鉴赏幽默的人,其欣赏尤在内心静默的理会。”
两者不仅读音相近,更彰显出原词本身代表的宽厚含蓄、会心一笑的特质,是这位老先生学贯中西的智慧结晶,也是现代汉语中极为成功的翻译案例……
传统文化底蕴不足,上海本地也就没什么特色菜味,但这毕竟是座吃着老虎奶长大的城市,从一开始就吸取全国的精华,再加上外来的各种海外奇珍,很快成为“吃”的总汇,粤菜、川菜、淮扬菜、杭帮菜、西餐……比全国任何一座城市都要丰富。
上海本帮菜这个概念,就是从三十年代开始兴起的,最富盛名的店家,是山东路上的“老正兴”。
只可惜,这个年头没有“品牌”、“专利”的说法,老正兴本帮菜风行一时,“申城老正兴”、“大上海老正兴”、“罗曼园老正兴”之类的大兴馆子也随处可见,让人不由得啼笑皆非……
……
杨怡姗口口声声想吃东坡肉,最终却也没吃几口,一大盘肥肉全进了高骏的肚子,腻得他胃里直泛酸水,只好接连喝了两壶浓茶,这才打着饱嗝,从西湖饭店出来。
下午两点钟了。
江风拂面,阳光轻柔,黄浦江面上穿梭着各式帆船和货轮,汽笛声此起彼伏。
白鹭鸟不时从对面的浦东飞过来,停落在江边泊着的木船桅杆上,优雅地梳理着羽毛。
“好啦,可以回去啦,你不是还有事要忙吗?”
阳光打在杨怡姗脸上,她的语气也变得热烈饱满了几分,一双美眸流盼生辉,“高骏,谢谢你今天陪我逛街!”
“荣幸至极,不必客气……”
高骏不动声色,冲杨怡姗扬了扬眉毛,跟她在黄浦江边漫步几分钟,终于等来一辆人力三轮车,于是赶快坐上去,吩咐车夫先去霞飞路巡捕房。
顺便提一句,1930年之后,上海、北平、武汉、广州等城市开始严格执行“一车限载一人”的规定,黄包车仅限乘坐一名成年人,最多再抱个孩子,能够拉载两个人的人力三轮车,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大量兴起……
向西过了外白渡桥,然后沿黄浦滩路一直往南,从南京路到西藏中路,三轮车很快来到霞飞路巡捕房设在敏体尼荫路口的检查站。
这是进出法租界的主要通道之一,路面上横着一道简易道闸,两侧堵满了排队接受检查的大车小辆和行人。
治安科的老马正叼着烟卷,监督手下执行安检任务,侦缉一组那帮探员,却不知跟着皮埃尔·杜瓦尔躲到哪里摸鱼去了。
不过,老马却盘查得一丝不苟,几乎人车必检,就连小孩也不放过。
到了这里,也就到了自己的地盘,高骏顿时来了牌面,坐在车上把老马叫过来:“老马,你脑子瓦特了,遇到形迹可疑的人仔细检查,女人和孩子有什么好查的?”
“呃……骏哥……”
老马尴尬地挠挠头,忙不迭地解释说,是皮埃尔·杜瓦尔命令的,必须一个不漏,逐一盘查。
“放他妈的狗屁!”
高骏顾不上杨怡姗就在身边,大声爆了句粗口,“老马,你少拿鸡毛当令箭,杜瓦尔这么认真,你让他自己来——把道闸打开,放这些车过去,都等了多长时间了……”
“哦哦哦……”
在巡捕房的华人巡捕眼里,高骏自然比皮埃尔·杜瓦尔这个法国人更有分量,老马立刻命令手下开闸放行,“逢人必检”也改成“随机抽查”。
“这就对了,与人方便,与己方便……”
高骏嘴里嘟哝着,吩咐车夫赶快通过检查站,进入法租界。
耽误点时间倒没什么,最关键的是,要是像老马这样严格检查,说不定真让他抓住几个红党同志,那可就麻烦了。
“看不出来呀……骏哥……你在法租界很威风嘛……”
杨怡姗眨巴几下眼睛,盯着高骏看看,忍不住感慨道。
“那还用说!”
高骏也不含糊,抬手指着前面的霞飞路,“我在这条街当了六年巡捕,你以为是白混的?”
“呵呵……”
到了霞飞路,也就没什么危险可言了,高骏在巡捕房门前下了车,掏出一块钱交给车夫,让他把杨怡姗送到霞飞别墅23号,然后转身走进巡捕房。
“哦呦,骏哥,你可回来了……”
刚一进门,老宋就从门房里探出半个脑袋大声招呼道,“我找了你好几趟,渔阳里十六号去过了,哪儿都没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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