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兄弟齐心（上）（1/2）

三十年代的法租界，乃至整个上海滩，要说最为高档的新式里弄，位于吕班路（重庆南路）205弄的“万宜坊”必定榜上有名。

这条高级弄堂建有九十栋砖木结构的三层联排住宅，米黄色拉毛水泥墙面，红瓦坡屋顶，每户都有一个独立天井，以及小挑阳台与百叶窗，兼具现代简约与西班牙复古风格。

更关键的是，万宜坊每家都有独立的抽水马桶、管道煤气和电表箱，内部还配备了专门的单层、双层汽车间，在三十年代属于极其现代化的高档居所。

两年前，李海川花了三百两黄金，买下万宜坊55号院落，与《大众生活》周刊主编、生活书店创始人邹韬奋先生成了邻居。

与此同时，万宜坊88号还住着一位社交名媛，就是曾经登上过《良友》杂志封面、后来刺杀日伪汉奸丁默邨失败的郑苹如女士。

高骏开车从广慈医院出来，沿霞飞路一直向东，依次经过圣母院路、马斯南路以及华龙路，最后在震旦大学的红砖主楼前左转进入吕班路，又向前开了大约三百米，万宜坊弄堂就在眼前了。

下午五点半，太阳已经收敛了刺眼的光芒，斜斜地挂在西侧天边，万宜坊的红瓦屋顶上折射着夕阳的光晕，如同染了一层浓郁的金红色，显得格外深邃厚重。

高骏熟门熟路，径直把车停到55号门前，抬脚从车里下来，目光越过半人高的围墙往天井里看去。

院子不大，收拾得还算干净整洁，一条青砖小径通向堂屋正门，墙角栽着两棵石榴树，枝叶间挂着几枚青涩的果子，旁边还有两张藤椅、一方小巧的石桌，是李海川两夫妻平时喝茶、乘凉的所在。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光着脚丫，追着一个皮球满天井跑，小脸蛋红扑扑的，头发被汗水黏成一绺一绺搭在额头上，嘴里却还“咯咯咯”的笑个不停。

这是李海川的大公子，官名叫做“李光矅”，小名“秤砣”，今年刚满三周岁，正是上蹿下跳、猫嫌狗不爱的年纪。

不过，“李光曜”这个名字极为响亮，要是小秤砣日后能像南洋那位传奇人物一样有所作为，那就真得为李家光宗耀祖了。

“咦……”

小秤砣抱着皮球抬起头来，一眼瞥见站在墙外的高骏，顿时弯弯眼角笑了起来，“干爹，侬来啦！”

“嘿嘿……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把那个‘干’字去掉，叫爹！”

“爹！”

小秤砣把皮球随手一扔，憨态可掬地跑过来，推开门口虚掩的黑漆铸铁小门，双手搂住高骏的大腿，仰着小脸咯咯直笑。

“真是我的好儿子……想我了没有？”

“想！”

瞧着这个小家伙的欢实样儿，高骏顺势弯下腰去，一把将他抱了起来，然后双臂用力，把小秤砣高高举过头顶：“我去——你个臭小子，怎么这么沉了！”

“飞咯……爹，再来一次！”

小秤砣在半空中手舞足蹈，兴奋地扑腾着两条小胖腿，笑声在万宜坊里荡漾开来。

高骏又用力往上抛了两下，这才稳稳地把他放回地上，从车里拿出金属发条小汽车和积木递给小秤砣，然后刮了刮他满是汗水的小鼻子：“秤砣，你亲爹在家吗？你娘呢？”

“我爹没回来，我娘在屋里……”

小秤砣看着手里的两样新玩具，高兴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汗津津的额头在他手上蹭了两下，扭头跑回院子里，嘴里兴奋地嚷嚷着，“娘，我爹来啦，还给我买新玩具啦！”

“呃……”

高骏不由得撇了撇嘴角，伸手从车里取出那一堆礼物，跟着小秤砣走进万宜坊55号。

他是这个院子的常客，只是李海川的老婆再次怀孕之后，行动、会客多有不便，这段时间来的次数就少了一些。

“秤砣，你嚷嚷什么呢？”

就在这时，堂屋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身怀六甲的年轻妇人扶着门框，慢慢走了出来。

这位就是李夫人——崔毓秀，生得眉眼秀丽，一张鹅蛋脸配着水汪汪的杏眼，虽说如今怀胎八月、身子沉重，脸色略显浮肿，但眉眼间那份温婉柔和丝毫未减。

她跟李海川同岁，两人不仅是宁波同乡，还从小就指腹为婚、青梅竹马，因此两夫妻的感情还算深厚。

“哦呦，骏哥来了！”

崔毓秀穿着一件月白色棉布短褂，头发松散地挽成髻束在脑后，一手护着高高隆起的肚子，一手轻轻揽住小秤砣，望着高骏说道，“都是自己屋里人，你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弟妹，你不是快生了嘛，这些到时候全都用得上。”

高骏笑呵呵地走过去，凑近了说道。

“海川也买了不少，你还何必破费银钱……快到屋里坐吧。”

崔毓秀也不再跟他客气，侧侧身子让开房门，赶快招呼家里的小大姐过来，接过高骏拎着的纸袋和礼盒，这才脚步蹒跚地跟着进了堂屋。

李海川家中原本有位负责家务起居的娘姨——陈妈，眼下为了照顾即将临盆的老婆，又从宁波老家请来一位远房表亲——娟姐，负责贴身照料崔毓秀。

高骏常来常往，跟陈妈自然非常熟悉，这位“娟姐”却是第一次见，于是在她身上多加打量了几眼。

虽然叫娟姐，其实年龄也就二十刚出头，模样长得还算周正，手脚也很麻利，把高骏迎进堂屋、坐在沙发上，随即给他沏了一杯茶端过来。

“娟姐，去跟陈妈说一声，晚上多做几个小菜，骏哥在家里吃夜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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